秦月娘挣扎着床上起身,看着地上撕裂的衣裙,眼圈一红,却强忍着没作声。
她回头看了周文远一眼,悄步走到帐幔后,望向面色铁青的陈山河,未语泪先流。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身,肩背无声颤栗。
怀中颤斗的身躯与她身上交织的气息,都让陈山河痛苦不堪。
他也用力回拥着她,眼底泛红。
良久,秦月娘朝他摇了摇头,朝外抬了抬下颌,示意他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她踮起脚,在陈山河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陈山河却猛地搂紧她的腰,深深吻了回去,似要将她口中残留的一切都席卷干净。
秦月娘一边流泪,一边回应,两人如同绝境中相拥的恋人。
直到床上载来周文远含糊的呓语:“……月娘。”
秦月娘微微一震,匆忙推开陈山河,拭去眼泪,走到门口,对昏昏欲睡的守门小丫鬟低声道:“去打盆热水来,我要清洗。”
小丫鬟一个激灵,朝屋里瞄了一眼,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去了。
趁这空隙,秦月娘迅速将陈山河送出偏屋。
望着他依依不舍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秦月娘才慢条斯理拢了拢撕裂散乱的衣襟,慵懒倚着门扉,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经此一夜,她在陈山河心中,便成了那个备受煎熬,亟待拯救的爱人。
往后两人若在一起,行亲密事时,他总难免想起今夜周文远对她的霸占。
呵,到了那时,他要么厌恶至极,不愿再碰她;要么,就会视若珍宝,再不许旁人染指,至于会是哪一种,就全看她的本事了。
秦月娘轻轻勾了下红唇,回眸瞥了眼睡熟的周文远,几不可闻地轻“啧”一声。
她真没料到,这年过四十的老书生,竟是真的对她动了情。
翌日清晨,林菀醒来时,伸手一探身旁,竟是一片冰凉。
她骤然惊醒,从床上坐起身,蹙眉唤道:“刘妈!刘妈!”
守在门口的刘妈赶忙进来,伺候林菀更衣,又换了热水供她梳洗。
林菀朝屋外望了一眼,眉头未舒展:“老爷今日有要事?怎么一大早就出门了?”
闻言,刘妈面色一僵,低声咳了咳:“这……老奴也不清楚啊……”
实际上,老爷昨夜宿在主屋与太太亲热了一番,可中途又跑到了偏屋,搂着怀有身孕的二太太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这事早就在周宅传遍了。
下人们都看得明白,太太虽是正房,可终究比不上二太太得宠。
照老爷这般痴迷的劲头,只怕等二太太生下小少爷,就又该怀上了。
这年头,有儿子傍身才是硬道理。
林菀即便是正妻,可膝下无子,早晚也要被二太太压过一头。
底下的人最会看风向,已开始琢磨着如何讨好二太太了。
至于刘妈这个自二太太一入宅子就伺候在侧的下人,心中更是窃喜——往后若真是二太太掌了权,说不定还能给她涨些月钱呢!
“不清楚?”林菀眉头一拧,狠狠瞪了刘妈一眼,“养你们这些下人有什么用!连老爷何时出去都懵然不知!”
她擦净脸,将帕子往水盆一掷,溅起的水花泼了刘妈一身。
刘妈面色发僵,心里憋着气,却也不敢顶嘴,只端着水盆低头退下。
林菀换好衣裳,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她担心是昨夜未能让老爷尽兴,才惹得他一早闷声出门。
看来,还是得早些为他张罗纳一房妾室回来……
林菀深吸一口气,正欲吩咐刘妈去请牙婆过来,外头忽地传来了刘妈谄媚的声音:“老爷醒了,可要把早饭端上来,您陪着二太太一起用些?”
周文远一面系着长衫的扣子,一面淡声道:“二太太昨夜累着了,让她多睡会儿,别去扰她。对了,这两日多给她炖些鸡汤、燕窝补补身子。”
刘妈赶忙应是,好似生怕林菀不够膈应似的,笑道:“还是老爷疼二太太。”
林菀身躯僵硬,立在窗边,死死盯着从偏屋出来的周文远。
他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神清气爽,整个人都透着餍足后的通透。
她五指狠狠攥着窗棂,掌心被木刺扎得生疼,却远不及心头刺痛半分。
昨夜他还躺在她身边,与她行着夫妻之事——她原以为他总算迷途知返,晓得了她的不易,正思量着要如何将秦月娘给送走。没成想,他竟趁她睡着,半夜又撇下她,跑去偏屋与那秦月娘又云雨了一番!
难怪刘妈方才支支吾吾。
原来,她竟成了这宅子里下人们眼中的笑话!
林菀盯着周文远远去的背影,双眼通红,猛地一挥袖,将柜上的花瓶狠狠扫落!
瓷片碎裂四溅,却砸不散她心头的恨与痛。
这一刻,她彻底清醒了。
即便有刘妈的作证、几个孩子在眼前晃荡,周文远还是自欺欺人,执意要留下秦月娘,甚至不顾她身怀有孕也要与她同房?——这若不是爱上了,还能作何解释?
一个二嫁给他的女人,竟让他如此着迷?
林菀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呕出血来。
她咬着牙关,声音嘶哑:“刘妈!去把张牙婆给我叫来!”
心里再痛再恨,她也要打落牙齿活血吞,绝不让秦月娘得意!
秦月娘能留在府里,无非是仗着姿色媚人、身子丰腴好生养。
可天下这样的女人多了去了,莫说别处,单是里岚镇就能找出不少。呵,就算要把周文远分出去给别人,她也绝不会让秦月娘一人独大!
局面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待周文远的心思从秦月娘身上淡去,她自有的是法子慢慢收拾她!
偏屋之中。
秦月娘斜倚在床榻上,听着金宝咿呀学语。
主屋那头林菀狂怒的声音隐隐传来,夹杂着“牙婆”二字,格外清淅。
她唇角无声一弯,事情真是愈发有趣了。
这周宅热闹,人心也复杂,于她而言倒是好事,日后脱身能更轻巧些。只是,要想将周文远的心思从她身上拔除,怕是……难了。
他这般痴迷,反倒打乱了她的计划。
秦月娘轻轻抚摸着小腹,眼下第四个孩子也有了,或许,得闹腾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