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恨极了秦月娘,当日下午便从牙婆手里领回了个女人回来。
女人名唤春桃,是逃荒来的里岚镇,为了养活夫家人,自卖给了人牙子,谁知道,夫家拿了钱,转头就带着孩子走了,独留她一人。
因是生养过的,身子骨还算丰腴,年岁也不大,只是脸颊消瘦,一时看不出姿色。
不过,比起当初刚进宅子的秦月娘,却要强上不少。
林菀打量着她,点了点头,捏着从牙婆那得来的身契,淡淡道:“从今往后,你就是周宅的人了。好好伺候老爷,早日为周家开枝散叶,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春桃一听,急忙跪下朝林菀磕头,感激道:“多谢太太,多谢太太!”
她哪里敢想,进了牙婆手里竟还能有这样的造化——嫁进富贵人家当姨太太。
里岚镇的周老爷是出了名的斯文书生,她这辈子都没沾过这样的男人。
林菀唇角微勾,吩咐道:“刘妈,将人安置在秦氏隔壁。烧水给她清洗干净,再上我那拿身干净衣裳给她换上。等老爷回来,便将人领过去吧。”
说罢,她便转身上楼。
刚行至一半,就瞥见偏屋窗子敞着,秦月娘站在那儿,冷冷望着院中的春桃。
林菀心里顿时畅快起来,扬声道:“二太太,这位往后可就是咱们宅子里,名正言顺的三太太了。你俩可要好好相处才是。”
听见“二太太”三个字,春桃连忙抬头看过去。
她在里岚镇也有段时日了,牙婆又是个嘴碎的,自然清楚周宅大太太为何突然要为夫纳妾,无非是压不住这位典来的二太太了,才想着寻人过来分宠!
这一看,春桃却愣住了。
她没想到,周家这位二太太竟是个美人!
那身段,那雪白细腻的皮子,怕是连窑子里专门伺候男人的女人都比不上,难怪,她要是周老爷,也舍不得这样的美人。
可紧接着,春桃心里又浮起一丝慌张。
如今她也成了周老爷的女人,该怎样才能从二太太手里,把老爷的心给勾过来?
她心知肚明,若无法分宠,大太太定是会将她给打发出去!
春桃心底正惴惴,那厢秦月娘已顺手合上了偏屋的窗子,唇角微扬。
周文远如今确实倾心于她,但新人总归新鲜。
接下来几日,他怕是要把一颗心都要扑在这位“三太太”身上了,如此正好,她也能落个清净,趁这功夫出门去见陈山河。
秦月娘抬手理了理鬓边的青丝,眼底掠过一抹微光。
傍晚,周文远回来,听说家里多了位三太太,骤然一惊。
他没随刘妈去春桃房里,反倒皱眉回了主屋。
见林菀正坐在床沿,沉声责问道:“纳妾这样大的事,你就这般草草定了?林氏,我看你是昏了头!月娘如今怀着身孕,若是心里不痛快,伤了胎气,可怎生是好?”
听着这话里话外的心疼,林菀只觉心口心寒。
但她面上不显,起身拉着周文远坐下,斟了一盏热茶递过去,语调温柔:“老爷先别恼,我这也是为你的身子着想啊。”
“你向来在这些事上……兴致浓,若憋闷坏了,岂不伤身?”
“我知道你喜爱秦氏,可她如今毕竟有孕在身,没法好好伺候你,我这才特意托牙婆仔细挑了个可心人儿,如此,既不让秦氏受累,又能让老爷舒坦,岂不两全其美?”
见林菀言语温存,字字体贴,周文远心底难得生出些愧意。
他轻咳一声,拉过林菀的手拍了拍:“是我误会你了,莞儿有心了。”
林菀眼圈一红,抬起帕子掖了掖眼角,旋即轻轻推着他起身,轻声道:“老爷快去瞧瞧吧,看这位三太太可合乎心意。”
周文远喉结微动,微微颔首:“我先去看看月娘。”
说着他便往偏屋走去。
林菀望着他的背影,咬紧了唇,恨意暗涌,新人都进门了,竟还要先去瞧秦氏?
这秦氏日日待在偏屋,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好在春桃不是个省事的,为了留住周文远,用了心思。
没等周文远推开偏屋的门,她便端着水盆直直撞了上来。
“哎呀——”春桃故意将水泼了他一身,旋即脸色惊惶,赶忙拿出帕子上前擦拭,从胸口擦到腰腹,又继续往下。
周文远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皱眉看向她:“你就是春桃?”
春桃仰起脸,眼波流转,尽是媚态,声音又软又黏:“老爷~”
她全然没有秦月娘初来乍到时的羞怯。
得了这般机会,她自是万分珍惜,不等周文远开口,已经柔柔倚进了他怀里,指尖撩拨着,低声道:“老爷,今日是春桃不好,弄湿了您的衣裳……不如随我进屋,让春桃好好……给您擦擦?”
周文远本就不是个把持得住的人,见春桃这般主动放荡,腰眼一麻。
可到了这时候,他仍迟疑地看了偏屋紧闭的房门一眼。
春桃目光一闪,干脆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丰腴的胸口:“老爷~”
“妖精!”周文远低骂一声,再按捺不住,横抱起春桃就转身进了偏屋隔壁。
他也没想到,林菀替他纳的这一房妾室,竟是个狐媚子,半点都不知遮掩。
林菀立在主屋门口,将这一出尽收眼底。
心中虽仍泛着酸涩,可看到春桃得手,偏屋的烛火也黯然熄灭,又生出快意。
自打秦月娘入府,她已经许久没这么舒心过了。
她就是见不得秦月娘痛快!
翌日清晨,秦月娘红着眼,神情憔瘁地拦住了从偏屋隔壁出来的周文远。
周文远呼吸一滞,仿佛被揪住了错处般,心头无端发虚,低唤道:“……月娘。”
“老爷,我想出去走走……自来了里岚镇,还未曾好好逛过。”秦月娘低垂着眼,眼睫湿润,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轻颤的哽咽,听得周文远心头一揪。
他赶忙上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软声哄着:“哎呀,是老爷不好,月娘,你可要仔细身子,千万别动气。喏,这个你拿着,今日出去好好散散心,喜欢什么只管买,可好?”
说着,便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秦月娘手中。
秦月娘无声地勾了下唇,没再说话。
最后,由一个小丫鬟陪着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