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娘这厢吃好睡好,一切如常。
有周文远的话在先,即便是林菀也不敢随意磋磨为难她。
翌日一早,春桃便掐着腰立在偏屋门外指桑骂槐。
“有些人的良心,真是让狗给叼了去!老爷待她那样好,竟还敢出去偷汉子!呸!害得老爷一晚上没归家,也不知去了哪儿,你倒睡得安稳!要我说,肚子里头那块肉指不定是谁的种呢!就该灌一碗药下去,一了百了!”
春桃骂得起劲,主屋里,林菀正对着梳妆镜挑选发簪。
虽说周文远一晚上没回来,但昨晚之事却令她心中颇觉痛快,秦月娘已经失宠了,如今不过仗着腹中胎儿暂留周宅,等孩子落地,立马便能将她给扫地出门!
“太太,三太太那儿……”刘姨收拾着床铺,尤豫地看向林菀。
林菀轻嗤一声,瞥向她:“怎么,心软了?自己做的丑事,难道不该受着?”
孩子自然是周家的——进门时便找大夫诊过,有孕前她也从未出去过,显然就是老爷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春桃多骂些难听话,她乐见秦月娘受辱,也懒得去阻挠。
门外骂声不断,屋里秦月娘只懒懒打了个哈欠,倚在榻上恍若未闻一般。
周文远从窑子里回来时,刚好就听见春桃骂的那句“孩子到底是谁的”,顿时面色铁青,仰头便厉喝道:“你胡诌什么?!”
春桃脸色煞白,扭头便躲回房里去了。
林菀听见周文远回来,忙迎出去,却见他已大步上楼。
还未曾靠近,一股浓重的酒气混合着劣质脂粉味便扑面而来,她身形一僵。
原以为他昨晚只是心中郁结,找镇上友人喝酒解闷,可这气味分明……
她这才惊觉,秦月娘竟能令他失意至此,连那种腌臜之地都去了!
周文远一见林菀,脚步微顿,将对春桃的愤怒压下,沉声道:“回头把春桃打发出去,嘴上没个遮拦,若传到外头,我颜面何存?!告诉那些下人,此事休要再提!”
他冷哼一声,拂袖进屋,扬声吩咐:“备水,我要沐浴。”
林菀紧咬着牙,狠狠剜了偏屋一眼,转头吩咐刘妈烧水去了。
热水抬进屋,她亲自伺候擦洗。
瞧见周文远前胸后背上一道道放纵的女人抓痕,林菀胸口剧烈起伏,拧眉道:“老爷向来不去那种腌臜地方,如今就为了一个秦月娘,竟这般作贱自己?”
周文远靠在浴桶上,身子一僵,但很快就松缓下来。
他淡淡道:“如今我也看明白了,女人,都那样儿。回头等秦氏生了孩子,便将人给赶出去,孩子直接记在你名下养着便是。”
昨夜他将那窑姐儿当作秦月娘,翻来复去折腾了到天蒙蒙亮,酒醒后看着那女子娇声说他厉害,心里却只剩下空落落一片,索然无味。
他知道自己喜欢秦月娘,却未料到,竟喜欢到了这个份上。
连醉里荒唐,都只能借着别人的身子想她,听自己想听的话。
林菀闻言,暗自松了口气,柔声道:“老爷能这般想,我便也安心了。”
沐浴后,周文远便上床榻补觉。
一阖眼,秦月娘的模样便又浮了上来——或温言软语、或垂眸羞怯、或嘤咛低泣,每一个神情都鲜明如刻,尤其是榻帷之间,掌心抚过她丰腴的身子时,她……
周文远猛地睁开眼,猩红血丝密布,尽是冷戾。
他不明白,不过一个女人,还是个不知廉耻的,怎么就偏偏忘不掉?
他咬紧牙关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林菀刚熬好醒酒汤端上来,恰撞见周文远摔门,直往偏屋而去的身影,眼神一暗,急忙跟了上去。
周文远开了锁,见秦月娘正躺在床榻上熟睡,眼神狠戾。
他几步上前,一把狠狠扼住她的脖颈。
秦月娘在窒息的痛苦中惊醒,忙抬手去推他,白淅的脸涨得通红,眼角沁出生理性的眼泪:“放……放开我……”
“秦月娘,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留在宅子里,从前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往后一心对我,不再去想那个野男人和那几个孩子,我都能容你!”
周文远俯身贴近她的耳畔,声音发颤,带着濒临崩溃的痛苦。
林菀赶到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身子一晃,扶住了晃荡的门框,眼底瞬间涌上泪来。
事到如今,他竟还想要秦月娘?这女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秦月娘挣扎间,周文远终于松了手。
她伏在床边剧烈咳嗽,好一会才撑起身。
望着周文远眼底的血丝与憔瘁的面容,秦月娘抬手轻抚脖颈,沙哑开口:“老爷,我从未将自己当作你的妻。”
“闭嘴!”周文远骤然暴怒,狠狠瞪着她。
秦月娘抿了抿唇,真的不再言语。
周文远胸膛起伏,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
“秦月娘,你的心是铁做的吗?”他一字一顿,重重锤打在床板上,声音嘶哑而痛苦,“就在这张床上,我们夜夜做夫妻,你竟说,从未把自己当作是我的妻?秦月娘,你当我是什么?当周宅是什么?你就……就这么下贱?!”
他嘶吼着,声震房梁,门外的林菀与偷听的春桃皆听得脸色发白。
至此,她们才真切看清——周文远对秦月娘,用情竟深至如此。
秦月娘依旧垂着眼,默然不语。
周文远恨极了她这般模样。
他将人狠狠按在床榻上,声音嘶厉:“说!说你爱的是我!说你愿意留下!说啊——秦月娘!说——”
秦月娘痛苦挣扎起来。
忽然,宅子外传来了高声喝问:“周文远可在?”
林菀猛地回神,往楼下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匆忙冲进偏屋,一把拉住正欲施暴的周文远,压低声音急道:“老爷!衙门来人了!”
周文远闻言,眉头一拧,低头瞥了眼衣衫不整的秦月娘,站起身理了理领口,沉声道:“衙门的人来作甚?”
他心中疑窦丛生,迈步朝外走去。
走至门边,又回头看向蜷在榻上的秦月娘,冷声吩咐:“锁门!”
周文远与林菀匆匆离去,房门再次落锁。
秦月娘缓缓坐起身,走到镜前。
镜中人发丝凌乱,衣襟微敞,脖颈间还带着一圈骇人的红痕,一身狼狈。
她静静望了片刻,唇角轻轻一勾。
是时候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