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遥之面色青白交加,唇线抿得发白。
苏楹指尖几乎嵌入掌心的肉里,厉声喝道:“苏鸢!你欺师犯上、引诱师尊,此事若传遍仙界,你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一想到清冷如雪的师尊昨夜竟与苏鸢缠绵厮磨,做尽了她与奚遥之之间的事,苏楹便觉心口如被刀刃翻搅一般疼。
那般谪仙似的人,合该如皓月悬天,怎可被人揽入怀中、染尽尘欲?
苏鸢微微扬起下颌,红唇轻勾:“师尊既命我为宗主,便是认了我这个道侣。道侣之间恩爱缠绵,莫非还需向旁人交代?”
“苏鸢,休得胡言!”奚遥之眉头紧蹙,大步上前,冷声打断,“师尊外出是为寻破劫之机,与你毫无干系。你莫要忘了,师尊修的是无情道!什么道侣,简直一派胡言!”
“大师兄!她分明就是个——”
苏楹话未说完,便对上奚遥之冰冷漠然的眼神,声音戛然而止。
“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提。”奚遥之能坐稳九劫剑宗大师兄之位,绝非仅凭表面温润。
他转而向苏鸢拱手,语气低沉:“宗主,师尊离宗前确有交代,命我从旁辅佐宗门事务。若有吩咐,尽管告知。若暂无他事……我便先带阿楹回去了。”
苏鸢随意摆了摆手,望着苏楹眼中几乎溢出的嫉恨,满意地颔首。
明月高悬时,世人皆仰望,却也不敢靠近。
可若明月独照一人,天下人便都要心生不平、妒火中烧。
瞧苏楹这般模样,应当……不会让她失望了。
不过三日,仙界便因邬檀的失踪而大乱。
九劫剑宗虽为当世仙门之首,亦卷入其中,屡屡与魔族交锋。
可苏鸢这位掌门,却始终待在万竹峰,既未参战,也未发令,宗内事务一直由奚遥之主持。
直到,苏楹被掳。
苏楹因体质特殊,在宗内向来备受爱护。
“大师兄!定要把苏师妹救回来啊!”
“是啊,她那体质若落入魔族手中,只怕……”
“师兄,要不……还是去请大师姐示下?”
“……”
奚遥之面色铁青,手中长剑紧握,恨不能立时杀入魔域,夺回爱妻。
可他心里清楚,师尊失踪,魔族正猖獗,此时自己若离山,宗门守卫空虚,必遭侵袭。
几番权衡,他还是踏上了万竹峰。
如今苏鸢是宗内修为最高之人,苏楹被掳之事,必须与她商议。
刚到峰外,结界阻路。奚遥之只得扬声:“宗主!有事相商!”
许久,结界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奚遥之疾步掠入,直往昔日师尊的寝居而去。
远远便见苏鸢盘坐榻上。
她依旧着一袭红衣,衬得肌肤胜雪,腰峰纤细,长发随风拂动,隐约可见修长的腿与饱满的胸脯曲线,那张脸皎如明月,确比苏楹夺目百倍。
奚遥之有一瞬恍神。
最初他也曾倾心于苏鸢,天赋绝伦,容色倾世。只是她性子太过张扬锋利,从不顾人颜面。他堂堂九劫剑宗大师兄,在外却总活在她的光环之下。
他向来不喜强势的女子,故而温柔似水的苏楹,悄然占据了他整颗心。
可他未曾料到,苏鸢竟会与师尊牵扯至深……
思及此处,奚遥之胸中涌起一阵闷涩。他原以为苏鸢心里有他,谁知……
“遥之师弟。”清冷的嗓音忽然响起。
苏鸢睁开眼,眸中流转着几分慵懒媚意。
奚遥之倏然回神,听到她的称呼,脸颊抽搐了一下,旋即压下心绪,拱手道:“宗主,阿楹在山下为民除妖时,遭魔族掳去。恳请宗主准许我带人前往营救。”
苏鸢半眯着眼,从榻上起身,舒展腰肢时,周身浮起细碎金芒。
奚遥之瞳孔骤缩,失声惊道:“你……你竟已渡了第八劫?!”
九劫剑宗修士,渡八劫即半步真神。
师尊邬檀便是此境。
可这怎么可能?苏鸢坠入无涧崖时才过五劫,归来时渡第六劫已称得上天纵之才。但这才过去多久?十日?半月?她竟直破八劫,逼近师尊!
若非师尊离去前亲口留下谕令,他几乎要怀疑,邬檀是被苏鸢采补殆尽了。
但即便是魔道合欢之法,也绝无这般逆天进境。
难道这天地间,当真存在如此妖孽之才?
奚遥之心绪翻涌,一时难以平静。
苏鸢却无意多言,只淡淡道:“苏楹自有天佑,不会有事。有这工夫,不如好生修炼。邬檀失踪,魔族必会卷土重来。到时候,九劫剑宗还要倚仗你这大师兄。”
说罢,她抬手掠了掠长发,眼中无波无澜。
奚遥之眉头紧锁,沉声道:“宗主,我知你素来不喜阿楹,可她终究是你妹妹。你既已破八劫,踏入半步真神的境界,为何不愿出手相救?”
苏鸢缓步走近,望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忽然轻轻一笑:“你以为,苏楹当真需要救么?”
淡淡的香气拂面而来,奚遥之屏住呼吸,目光微垂,不敢直视:“宗主此言何意?”
“回去吧。”苏鸢转过身,声音平淡,“最迟今夜,她自会归来。”
奚遥之虽满心不解,但宗主既已发话,他亦无法强求,只得退下等待。
消息传开,宗门弟子得知苏鸢不愿救援苏楹,顿时哗然。
众人都道她心胸狭隘,因私怨而罔顾同门,如此心性,怎配执掌一宗?
种种非议,在苏楹归来时达到了顶峰。
果然如苏鸢所言,苏楹在当晚平安返回。可她带回的,却是一个震动整个仙界的消息——
苏鸢与魔族勾结,对师尊邬檀下魔族情毒,强行沾污其身,致使师尊道心破碎,不得已才离宗而去。
九劫上仙邬檀,乃是仙界柱石,一身修为震慑魔族,护佑众生安宁。
凡动摇其无情道心者,必为仙界共敌。
一时之间,讨伐声如潮水般席卷各派。
不仅九劫剑宗内部哗然,仙界诸宗亦齐聚山门,高声要求交出苏鸢。
最终,苏鸢重伤突围,遁逃无踪,从此被列为仙界叛徒。
“大师兄,如今苏鸢已逃,九劫剑宗不可一日无主,这宗主之位……便由你来接任吧。”苏楹望着奚遥之,温柔的面容下隐隐透出微不可察的痛快之意。
能够将苏鸢踩在脚下,便是她平生最大的快慰。
奚遥之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在一片推举与欢呼声中,他终究沉默着,接过了宗主之位。只是心中始终存着一缕疑云:苏鸢明明已破八劫,修为高深莫测,为何会如此轻易被众人击溃,重伤而逃?
这……当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