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夫,您快看看我媳妇儿咋样了!”李大牛急急扯了扯邬檀的衣袖。
邬檀神色清冷,侧目看了他一眼:“让开些。”
李大牛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苏鸢的手,起身退到一旁。
邬檀在床沿坐下,看向昏迷中的人,悬丝诊脉。
片刻后,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他原以为苏鸢流落至此是她刻意为之,可脉象却分明显示她身受重创,仙体根基已损,若强行催动仙力必遭反噬,性命难保,与他如今处境一样,此后也与凡人无异了。
她体内的伤势绝非作伪,至于失去记忆……却难辨真假。
邬檀收回丝线,面色平静:“她并无性命之虞,不必担忧。”
凡间的药物治不了她的伤,这话他自然未提。
李大娘和李大牛听了,都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娘,明儿个就要成亲了,还有好些东西没置办齐,我再去趟城里,您在家照看着香儿。”李大牛说完,便兴冲冲地出了门。
李大娘将邬檀送至门外,连声道谢:“吴大夫,真是多谢您了,咱们村子有您在,真是福气!”
邬檀朝屋内望了一眼,语气平淡:“那姑娘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何唤她‘香儿’?”
李大娘笑道:“往后她就是咱李家的人了,总得有个名字。大牛说她身上香得很,就起了这么个名,叫李香儿。”
邬檀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凉意。
香得很?
是了,那一夜耳鬓厮磨之间,她身上的幽香几乎将他整个人缠裹。
他未再多言,拎起药箱转身离去。
如今他只是个凡人,她也是。
既入尘俗,便该过凡人的日子。
翌日,芦花村锣鼓喧天,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村里人都被请去李家喝喜酒。
邬檀没去,只在土地庙中盘膝静坐。
直至天色渐暗。
张仙儿又来了,身上还带着几分酒气。
她见邬檀闭目而坐,便娇声笑道:“我说怎么在李家没见着吴大夫,你可真是个怪人。全村都去看那漂亮的新娘子了,偏你,一点都不上心。”
说着便想挨着他坐下。
邬檀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眸光清寂。
张仙儿见他仍是这般拒人千里的模样,咬了咬唇,声音放软:“吴大夫,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就不能……看看我吗?只要你肯入赘我家,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说罢,她抬手便要去解裙裳系带。
邬檀眸色倏然一冷,转身便朝外走,没有丝毫迟疑。
张仙儿追出几步,却只瞧见他一片冷漠的背影。
不知不觉间,邬檀竟走到了李家院外。
此时宴席方散,李大娘正收拾着桌椅,不时朝里屋瞥上一眼,眉梢眼角俱是喜色,仿佛明日就能抱上孙儿似的。
“啊……”
“大牛哥,别、别这样……”
“好奇怪……”
女子娇柔入骨的声音隐约传来,邬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想起苏鸢曾在自己身下展露的情态,如今却要展现在另一个凡夫面前,他心口掠过一丝陌生的不愉。
这感觉,从未有过。
即便当年奚遥之来请他成全与苏楹的婚事时,他也不曾有过半分不悦。
难道正如苏鸢所言,成了凡人,无情道已渐渐无法影响他了?
里屋内。
苏鸢斜倚在床畔,唇间不时溢出几声暧昧轻吟。
而李大牛浑身赤裸,正趴在地上,满脸潮红,神情痴醉。
“香儿、香儿……让大牛哥亲亲……”
听到这一句,邬檀终是阖了阖眼,推门走入院中。
李大娘见他突然出现,先是一愣,神色有些古怪:“吴大夫?这么晚了,家里没什么吃的了……要不,我给你下碗面?”
邬檀恍若未闻,径直朝里屋走去。
“哎!吴大夫,你这是做啥?!”李大娘急忙上前阻拦。
邬檀虽修为尽失,可终究曾是半步真神,岂是一个寻常村妇能拦住的?
他推门而入,便见李大牛赤身裸体,正撕扯着苏鸢的衣衫,口中还喃喃:“香儿,你真香……往后你就是我媳妇儿了,给我多生几个儿子,咱们好好过日子……”
邬檀神色清冷漠然,上前一把将李大牛从苏鸢身上拉开。
低头看去,她衣衫凌乱,双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蹙,心头那阵不愉愈发清淅。
苏鸢却缓缓睁开眼,望向他的目光陌生而茫然。
她眨了眨那双妩媚依旧的眸子,轻声问:“你是谁?”
“吴大夫!你这是干什么?今儿是大牛和香儿的大喜日子,洞房花烛你也来捣乱?!”李大娘气得发抖,上前要拽邬檀的衣袖,却被他侧目一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毫无情绪,周身却自有一股凛冽之气,骇得她不敢妄动。
李大娘嘴唇哆嗦着:“你、你到底想怎样?再不走我可喊人了!”
邬檀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随手递给她,声音平静无波:“把她给我。”
一见金子,李大娘眼睛顿时亮了,夺过去放在牙间一咬,随即大喜:“好、好!给你给你!你赶紧把人带走吧!”
“不行!娘,不能给!香儿是我媳妇儿!我还没跟她圆房呢,咋能就这样给人?!”李大牛急红了眼,他是真心喜欢李香儿,这么美的女子,他这辈子肯定再也遇不上了!
李大娘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恨不得将这榆木脑袋打醒。
有了金子,搬到城里去住,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
她飞快瞥了邬檀一眼,谁能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江湖郎中,竟是个深藏不露的?
“吴大夫,您请便、请便。”李大娘说着,便硬拽着李大牛出了里屋,她得好好跟这蠢儿子说道说道。
二人一走,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苏鸢有些好奇地瞧着邬檀,起身走到他面前,歪着头问道:“我知道,这就叫‘买人’,对不对?你把我买下来了,那我往后就是你媳妇儿了?”
她声音娇软里透着清亮,说完竟伸手拉住邬檀的手,轻轻晃了晃,仰脸冲他一笑。
那眼神纯净得不染尘埃,笑容亦如春山初绽的花,明媚照人:“你比大牛哥好看多了,我当你媳妇儿,给你生孩子!”
这般神色,让邬檀隐约想起她初入九劫剑宗时的模样——
那年她才六岁,测出天灵根,骄傲又直率,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从不露怯。
邬檀语气仍淡:“我是你师尊。”
“师尊?”苏鸢眨了眨眼,随即唇角又漾开笑,脆生生唤道,“师尊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