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统二年正月廿九,寅时。
仆骨带着五百回纥降兵,悄悄渡过黑水河。
河面冰封,马蹄踏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个人心里都打鼓——这是送死的任务。
但没办法,家眷都在隋营,不听话,全家死。
辰时初,白狼山下。
突厥大营绵延数里,帐篷密密麻麻。
仆骨深吸一口气,举起弯刀:
“颉利!你这个没卵子的废物!被隋军烧了粮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哥哥始毕跟处罗要是知道,能从棺材里气活过来!”
五百人齐声呐喊,用突厥语各种辱骂。
骂颉利好色——说他娶了十八个老婆,没一个生出儿子。
骂颉利无能——说他在隋军面前像条夹尾巴的狗。
骂颉利不仁——说他强征各部存粮,让族人饿肚子。
骂声传到营中,颉利正在用早饭。
“啪!”
他摔了手中的金碗。
“谁?谁敢在本汗营外放肆?!”
“可汗…是那些叛徒!”
亲兵颤声道,“回纥的仆骨,带着几百人在山下骂阵…”
颉利冲出王帐,翻身上马:
“集结!全军集结!本汗要亲手剥了这些叛徒的皮!”
号角声四起,突厥大营沸腾了。
两万骑兵率先冲出,直扑山下。
仆骨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跑。
“追!一个不留!”
颉利亲自率军追击。
他太愤怒了——粮草被烧,部落叛逃,现在连降兵都敢来骂阵?
这要是不打,他这个可汗就别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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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南岸。
杨大毛站在高坡上,远望镜里是北岸滚滚烟尘。
“来了。”
他放下镜子,“马三炮,准备。”
“是!”
炮营阵地上,炮手们迅速就位。
火药包塞进炮膛,开花弹装上引信。
炮口缓缓调整,对准河面。
“秦琼。”
“臣在!”
“步卒列阵,盾墙在前,长枪在后。等炮火停,就冲锋。”
“得令!”
“狗蛋。”
“臣在!”
“你带五千骑兵,等突厥人乱了,从西侧迂回,截断他们退路。”
“是!”
“赵大柱。”
“臣在!”
“刺探营散开,专杀军官。记住,优先杀穿金甲、骑白马的——那可能是颉利。”
“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
杨大毛翻身上马,来到阵前。
他看着身后二十万大军,深吸一口气:
“弟兄们!这一仗打完,北疆太平十年!咱们的子孙,不用再怕突厥人南下‘打谷草’!”
“所以,给朕往死里打!打赢了,人人有赏!打输了…咱们没脸回去见爹娘!”
“大隋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吼声震天。
这时,北岸烟尘已近。
仆骨带着五百人拼命往回跑,身后是黑压压的突厥骑兵,至少两万。
他们冲上河面,马蹄踏冰,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开炮!”
杨大毛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
四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开花弹划过天空,落在河面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铁片横飞,冰屑四溅。
仆骨伏在马背上狂奔,耳边是撕裂般的风声、同袍中箭坠马的闷响,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海潮般的马蹄雷鸣。
当第一轮炮声从河南岸传来时,他感觉整个冰河都震颤了一下。
回头瞬间,只见黑红色的火球在追兵最密集处绽放,灼热的气浪竟逆着北风扑面而来,硝烟味刺鼻。
紧接着是冰面迸裂的“咔嚓”脆响,被炮弹直接命中的区域,黑色的河水裹着断肢和血沫喷涌而出,又在极寒中瞬间凝结成狰狞的红色冰晶。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人仰马翻。
“冲过去!冲过去!”
颉利在阵中大吼,“隋军的炮装填慢!冲过去就赢了!”
然而他错了。
马三炮的炮营经过严格训练,装填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第一轮炮击后不到二十息,第二轮又来了。
“轰轰轰——!!”
这一次,炮弹落在河心。
冰面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出现裂缝。
更要命的是,隋军事先在冰面上浇了水,此刻结了一层薄冰。
战马踏上去,四蹄打滑,纷纷摔倒。
“下马!步战!”
颉利急令。
但已经晚了。
秦琼率领的十万步卒开始渡河。
他们脚上绑着草绳,防滑。
盾墙在前,长枪在后,如移动的城墙,缓缓推进。
“放箭!”
突厥骑兵在冰面上艰难地张弓搭箭。
箭雨落下,大多被盾牌挡住。
马三炮站在高地,脸颊被炮口焰映得忽明忽暗,嘶哑的嗓音已完全压过了炮火。
“换霰弹!平射!”
他吼道。
炮手们迅速将填满铁珠的布包塞入炮膛。
下一轮齐射,如死神挥出的扇面,无数铅丸横扫冰面。
,!
冲锋中的突厥骑兵如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连人带马成片倒下,清澈的撞击声甚至一时压过了爆炸,那是铁珠击穿铁甲、敲碎骨骼的恐怖声响。
这一次,炮火覆盖了突厥后阵。
“可汗!撤吧!”
亲兵拉住颉利的马缰,“咱们中计了!”
颉利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场,双目赤红。
两万前锋,已经被炮火打残。
而隋军主力正在渡河,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
“撤…”
他咬牙吐出这个字。
但撤不了了。
西侧传来马蹄声——狗蛋的五千骑兵已经迂回到位,堵住了退路。
东侧也有烟尘——那是李元吉率领的两千骑兵和五百降兵,正在包抄。
“突围!向北突围!”
颉利挥舞弯刀,率亲兵拼死冲杀。
这一战,从辰时打到午时。
冰封的黑水河,被血染红。
两万突厥前锋,逃回去的不到五千。
而隋军伤亡,不过三千。
当夕阳西下时,杨大毛站在北岸,看着满河尸骸,沉默不语。
“陛下,颉利跑了。”
秦琼过来禀报,“带着残兵往白狼山去了。”
“跑不远。”
杨大毛淡淡道,“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攻打白狼山。”
他望向北方那座皑皑雪山:
“这一仗,该结束了。”
夜幕降临。
隋军大营里,篝火通明。
士兵们吃着热汤饭,谈论白天的战斗。
而降兵营那边,仆骨等人跪在杨大毛面前,等待发落。
“仆骨,你今天做得不错。”
杨大毛看着他,“死了多少弟兄?”
“一…一百三十七人。”
“好。”
杨大毛点头,“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降兵,是大隋的归义军。阵亡的,抚恤加倍。活着的,按战功授田。”
仆骨等人愣住了,随即热泪盈眶。
他以额触地,没有立刻谢恩,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当他抬起头时,脸上满是融化的雪水与泪痕,他用生硬却斩钉截铁的汉语说道:
“陛下,从今天起,我和我的族人,骨头里刻的是隋字,魂归的是中原。”
他身后的回纥战士们随之重重叩首,这不是降卒的惶恐,而是战士找到了值得效忠之主的悲壮与决绝。
杨大毛默默受礼,他知道,这些人的忠诚,是用同袍的鲜血和今日的屈辱为引,才真正点燃的。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真的被接纳了。
“谢陛下!谢陛下!”
“起来吧。”
杨大毛摆摆手,“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众人退下后,秦琼低声道:
“陛下,真要打白狼山?那里易守难攻…”
“所以要打。”
杨大毛眼中闪过寒光,“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让草原各部看看,什么叫天威。”
他顿了顿:
“叔宝,这一仗打完,朕要在漠北设都护府。你觉得…让谁镇守合适?”
秦琼心中一动。
他看向帐外——李元吉正在巡查营地,年轻的脸上满是坚毅。
“陛下心中…已有人选?”
“元吉不错。”
杨大毛笑了,“年轻,有胆识,又是李家之后。让他镇守漠北,既能震慑草原,又能…让他远离中原。”
秦琼懂了。
这是用,也是防。
“陛下圣明。”
“圣明个屁。”
杨大毛骂了句,“老子就是不想让这江山,再出第二个李世民。”
他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
“明天,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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