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盛天不屑地撇嘴,指了指工厂大门:脑子被门挤了就去看大夫,现在都下班了还在这装什么模范工人。说完蹬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他今天约了重要的人,可不想为这点破事耽误时间。
国营理发店里,老师傅正给客人推着寸头。张盛天刚掀开门帘,就跟出来的易忠海撞个正着。易忠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张盛天却像没看见似的大步走进去,气得老头直跺脚。
师傅帮我修修发型,不要太短,稍微带点造型。张盛天掏出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干练的偏分头。
这个年代的理发流程很特别,都是先剪完再洗头,说是怕碎发扎脖子。推子嗡嗡响着,老师傅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小伙子在哪上班?
轧钢厂,住南锣鼓巷95号院。
哎呦!老师傅突然兴奋起来,刚才出去那老爷子就是你们院儿的吧?你们院可多人来我这理发了,以前咋没见过你?
张盛天勾起嘴角。看来这老东西没少在外头吹牛。
可能时间错开了吧。他轻描淡写地应付着。
老师傅却来了兴致:不可能!这片长大的孩子我都认得。你叫啥?说出来我准能想起来!
这要是搁在未来,张盛天肯定不会对他说这些。
哪能轻易分辨好赖人呢?
但那年头还没兴起信息诈骗这茬,说了也就说了:
我叫张盛天。您还记得我吗?
哎哟!你这小子俩月没见咋蹿个儿还变俊了呢?
您真记得我?
那可不!你爹不是张治国嘛?
张盛天一挑眉,这老头有点门道。
整个四九城就没他不知道的事!
您还真清楚。
那必须的,你爹那人品没的说。以前他带着你来过,那会儿你老低着头不吭声,今儿个我才没认出来~
要说起来,你爹走得真是多好一个人
照您这么说,我们厂里大半工友连带院里邻居,您都门儿清?
理发师傅直点头,可不嘛,四九城犄角旮旯的事儿他都知道!
那当然了!我这店正卡在你们去轧钢厂的道上。再说冬天你们不都去厂里澡堂子吗?道就来我这儿剃头了~
张盛天心里直乐:难道理发师傅都这么能唠?
说起来你们院儿常来的不少,见得多的我基本都认得~
哦?我们院儿您还认识谁?
放电影那主儿!那嘴皮子利的,死人能让他说喘气了!
还有脑子缺根弦的那个厨子!听说现在扫厕所呢,真有这回事?
张盛天憋着笑,这老头简直是个百事通。
没错,您说对了。
见张盛天点头,老师傅更来劲儿了,看来这传言靠谱。
还有个小子,前儿他妈拽来剃头,跟易忠海似的满头卷毛那个。
张盛天有一头卷发,他清楚记得,这座四合院里只有棒梗也是卷毛。
是叫棒梗那孩子吧?
没错!就是他!那个特别皮的孩子!他头发和易大爷一样卷,我上次还记过名字呢,回头就忘了……
理发师随口念叨着,张盛天却猛然察觉不对劲。
师傅,您记混了吧?易忠海不是卷发吧?
这话可让理发师不服气了。
你糊涂了吧?他那小平头那么短,一般人哪看得出来是卷的?
我可告诉你,他那头发和棒梗一模一样!整个南锣鼓巷就这俩人是同款卷发。
理发师斩钉截铁的态度让张盛天心头一震。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易忠海的头发太短,平时压根没人注意。
但张盛天偏偏较真了。
原因很简单——理发师说全南锣鼓巷就他俩卷发!
师傅,您认识贾东旭吗?
易忠海的徒弟嘛!以前老跟师傅一起来,后来听说瘫了,再没见着。
那您刚才可说漏了,贾东旭也是卷发呀!
理发师立刻瞪圆了眼睛。
你这人咋乱讲?我在这儿剃了十几年头,还能记错?贾东旭是直发,又黑又顺!他儿子头发倒是发黄对了,跟易忠海一个色儿。
你们院连同轧钢厂,再找不出第三个和他们发色卷度一样的!
张盛天的心突然怦怦狂跳!
他好像无意间掀开了四合院里某个惊人的秘密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巧合?
对面住着易忠海和棒梗,两人发型竟一模一样!
贾东旭、秦淮茹、贾张氏都顶着黑直发,
理发匠一句话惊得张盛天寒毛直竖!
连眼型都像复印出来的!
活脱脱就是年轻版易忠海!
这年头大伙儿却还蒙在鼓里。
仿佛已经看见四合院鸡飞狗跳的未来。
瞧好了您呐!
剃头匠一声吆喝打断思绪。
镜子里的新发型意外精神。
手艺地道!消息更灵通!
下次再来爷们儿!
杨家的四合院是单进院落,整座院子都归自家所有。
东厢房住着王组长一家两间,西厢房则是杨薇薇父母和她自己两间。
正房里住着外公外婆。
张盛天登门必须备足礼物,东西要周全,少了谁的都不合适,就算人家不言语,面子上也过不去。
他花布票买了双份呢子料——一份给杨母,一份给王组长的妻子。
两条中华烟是给杨父的,杨薇薇提过父亲抽烟。
给两位老人准备了细棉布和碎花绒布,足够做下一季衣裳。
给王组长捎了瓶汾酒——虽是工友,礼数不能缺。
从供销社出来,张盛天推车拐进僻静处。
从空间里取了十斤猪肉、十斤羊肉,外加一只老母鸡和一兜子水果,这才算备齐。
杨父杨母半夜到家。
次日清早睁眼就问女儿张盛天何时登门。
见杨薇薇答不上来,全家人已开始大扫除。
平日就爱洁净的一家人,遇上要紧事更怕疏漏。
忙活整日连窗框都擦得锃亮。
外婆更是提前贴了春节才用的剪纸窗花,图个红火吉利。
杨父和外公直奔澡堂搓澡理发。
杨母和小姨赶着采买食材,在灶间忙得团团转。
张盛天刚到胡同口,就瞧见杨薇薇等在槐树下。
怎么出来了?
姑娘挽住他胳膊笑语盈盈:全家催我来迎你呀——瞧瞧这排场。
迈进院门那刻,满院子人都在檐下候着了。
“小张,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呢!”
“这孩子花钱没个轻重!”
“快进屋暖暖——”
王组长听着大伙儿的念叨,伸手就往张盛天后背拍了一巴掌。
这小子准又乱花钱!
必须好好说道说道!
不过外头天寒地冻的,进屋再收拾他也来得及……
“这份是你的。”
给众人分完礼物后,张盛天最后才把那瓶给王组长的好酒拿出来。
王组长搓手笑了起来,瞟了眼自家媳妇:“外甥女婿的心意,咱不喝多不合适等会儿就把它解决喽!”
杨父杨母瞧着张盛天,眼里满是欢喜。
当初王组长打电话催杨薇薇回来相亲时,老两口心里其实直打鼓——闺女一心惦记着上学呢。
为防她半路跑掉,还是让儿子和老杨亲自押着去的车站。
谁承想!
刚相完亲,闺女自己就来电话说要年前办喜事,催他们早点回来张罗
老两口当场惊得筷子都掉了——该不会是闺女不能上学就破罐子破摔吧?
得亏王组长紧跟着来电话解释,这才放下心来。
相亲时的情形,王组长事无巨细都跟他们说了。
杨家两个哥哥听罢直摇头: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可转念一想,王组长跟张家是实打实的亲戚,总不会坑自家人吧?
那肯定是因为张盛天真就这么好!
这么一琢磨,老两口再也坐不住了,当即请假提前赶了回来。
“薇薇还有俩哥哥在西北汽车厂,等你们办喜事前放假回来就能见着。”
杨母望着张盛天,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小伙子真是外形出众!
杨薇薇已经是一米六五的高挑了,站在张盛天身边却只到他的下巴。
光是身高和相貌这两点,就足够让外貌协会的杨母满意了。
工作累吗?听说你已经是八级技工了,年轻有为!杨父面带慈祥地问道。
要是两个儿子看见父亲这表情,怕是要酸得不得了——杨父从来都说儿子不能惯着,啥时候对他们这么和颜悦色过?
还好,技术活多练就行。张盛天谦虚的回答让杨父更加欣赏。
在汽车厂干了这么多年,杨父也才是七级工,深知七级到八级的差距。可张盛天年纪轻轻就是八级工还这么踏实,真是越看越觉得女儿有眼光。
最近怎么样?听说你们院子不太平。外婆拉着张盛天的手心疼地说。这孩子才二十岁就父母双亡,院里邻居也不好相处。
还行,有些人不太讲理,但我能应付。张盛天耐心地回答。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人,他都愿意和平相处。
从杨家人身上就能看出他们都是善良人——两位老人干净利落,身体硬朗,和子女们其乐融融,一看就是明事理的。
有事别自己扛着,厂里有你姨夫,还有我呢!想当年我外公刚要说当年的英勇事迹,就被打断了:行啦,您那些拳打八方的故事改天再讲吧!
杨薇薇的外婆立刻出声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