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易忠海跟院邻念叨,老太太右眼保不住,做清理后缠着厚纱布就给打发回来了。
张盛天对这番说辞将信将疑——那伤势可不简单。
医院方面建议至少住院输液两天防止发炎感染,不过这终归与己无关,他也就懒得过问。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过得相当惬意。那位眼伤未愈的老太太即便拆了纱布,疼痛依旧让她的面孔扭曲得骇人,黑洞般的眼眶配着狰狞表情,众人见了都避之不及。她自身痛苦难当,倒也少出来折腾了。
轧钢厂里,张盛天刚踏进车间就听见关于贾东旭的离奇传闻。令他愕然的是,短短两日间,这件事故竟已衍生出三个:
你们听说了吗?当时俩人正在机器旁热乎着呢,那女的一脚把他踹进了轧辊里!
我姑父说这小子吃完窝边草想跑,被人丈夫逮着塞进机器的!
张组长,他是不是搞了有夫之妇才遭的报应?
当李大强满脸兴奋地来求证是不是两个姘头合伙把他塞进去时,张盛天抽搐着嘴角反问:你们最初的到底是什么样的?
荒诞的谣言像滚雪球般膨胀,甚至让亲历现场的人都开始怀疑记忆。身处旋涡中心的秦淮茹更是举步维艰——工人们假意安慰她被戴绿帽真可怜,转头就嬉皮笑脸打听你家男人是不是彻底废了。
这几天贾东旭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秦淮茹却始终缄默不言。
她拎着饭盒刚踏进食堂,几个好事者就凑了上来。
听说贾东旭在家跟你动手了?
要我说,他都残废了你就别计较了
这些闲言碎语像苍蝇般在耳边嗡嗡作响,秦淮茹目光涣散地扫视着食堂,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张盛天的身影。
自从晋升八级技工,张盛天在轧钢厂混得风生水起。此刻他虽然同样被众人簇拥着,可听到的全是溢美之词。
多亏了张师傅,今天的配件才能按时完工。
还是您做事痛快,改天一定要赏脸吃个饭。
秦淮茹的视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快看,连二车间和三车间的主任都在巴结张盛天呢。
三车间主任最滑头,都想到请客这招了。
不过张盛天却婉拒了邀约:实在抱歉,最近正在处对象,下班时间都得陪女朋友呢。
他故意把话说得众人皆知。虽然乐于助人是本分,但也不能大包大揽。厂里还有易忠海等其他八级工,活儿都让自己干反倒不合适。
况且这确实是实情。就在考取八级工的第二天,张盛天就如期赴约,和杨薇薇看了场电影,还收到了她亲手织的围巾。
饭后闲聊时,张盛天送她回家,两人仍在热络交谈。
这两天他们确实频繁碰面。
听张盛天这么说,两人立即点头会意。
美事一桩!多相处相处,早点定下婚期,我们到时候都去喝喜酒。
被婉拒的三车间主任也不动气。
同在一个厂,往后打交道的机会多得是。
现在多交流拉近关系,还愁不熟稔吗?
只要能与张盛天交好,以后车间里的年轻人就有领路人了。
都是好事。
易忠海听见了他们谈话。
尽管自觉难堪,仍主动凑上前。
主任有事尽管吩咐,八级工又不止他一个他忙不过来的话还有我呢?
闻言,两个车间主任交换了个眼色。
这老滑头,往常三催四请都难叫动,这会儿倒献殷勤了。
哎呀张组长,那边有空位!咱们去那边用餐吧!
易忠海多年来在轧钢厂可谓呼风唤雨。
厂里原先仅有的两位八级钳工,自然成了香饽饽。
哪个车间遇到精密活儿都得求助于他们。
行,您稍候,我忙完手头的活就去。
说归说,却能一直拖延。
非要等主任再三恳请,塞包烟或送个小红包才肯动身。
如今情势不同,这两人竟敢如此拂他颜面!
虽说最近名声扫地,但被昔日奉承之人这般明着打脸还是头一遭。
易忠海满腔怒火地瞪着张盛天,想起那位主任提到的婚宴酒席,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
他绝不会认为是自己平日工作态度恶劣才招人嫌弃,更不会反思唯利是图的品性。
在他眼里,自己遭受冷遇全是张盛天的错,于是心底的怨恨又深了几分。
但张盛天根本不在乎易忠海的嫉恨。
他和杨薇薇的恋情顺风顺水,这天下班时,杨薇薇直接在厂门口拦住了他。
“爸妈明天就到,你什么时候来家里?”
这事儿张盛天早已知晓。西北天寒放假早,两人既已定情,便打算年前成婚。杨薇薇父母特意赶回四九城,既能操办婚事,也能全家团圆过年,回娘家也省了长途奔波。
“怎么不早告诉我?该去车站接人的。”张盛天边说边攥住杨薇薇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这丫头连手套都忘了戴。
“别贫,到底哪天去?”相处日久,她早没了最初的敬畏,反倒越发活泼起来。
张盛天笑着捏她鼻尖:“今晚就去!你先回家,我理个发再拎些伴手礼……”
话音未落,许大茂突然从墙角蹦出来怪叫:
“哟嗬!这是要见丈母娘!你俩速度够快的!”
他刚才听得一清二楚,张盛天要去拜见岳丈岳母了!
可喜可贺呀!大喜事!
闪边去!
瞅着叽叽喳喳的许大茂,张盛天只甩给他一个字。
许大茂嬉皮笑脸地溜走了。
张盛天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咋啦?
见张盛天这副模样,杨薇薇关切道。
这货是个大喇叭,等我到家时,怕是全院都知道我要去提亲了。
果不其然。
许大茂前脚刚踏进四合院,不到十分钟光景,街坊四邻都传遍了张盛天即将登门提亲的消息。
是,独居忒冷清。
我可记得那闺女,模样真标致!这小两口真是天造地设!
几个婶子媳妇正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全然没留意聋老太正拄着拐杖往这边来。
此刻聋老太岂止眼睛疼,简直气得浑身发抖!
狗崽子!结哪门子婚!就是个丧门星!
挨千刀的贱种!娶了媳妇也得断子绝孙!
听着聋老太的恶毒咒骂,众人直皱眉。这老虔婆从前还假模假式,如今愈发歹毒了。
照这么说,您老更克亲儿子都让您克没了
聋老太平日装聋作哑,耳朵却灵光得很。
这话听得她暴跳如雷,差点抡起拐杖打人!
可她也明白,如今早不是呼风唤雨的年月了。
她只能重重一顿拐杖,恶狠狠扫视众人后转身离去。
“滚!小杂种!”
孩子被独眼老太的狰狞面容骇得跌坐在地,嚎啕大哭。
聋老太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扬长而去。
街坊们盯着她佝偻的背影咬牙切齿——
“这老货活该被张盛天收拾!”
“装什么慈眉善目!原形毕露了吧?”
“呸!自己也配提尊老爱幼?”
“……黑心老妖婆。”
秦淮茹推门进屋时,贾张氏正阴着脸盘问:
“傻柱今天回后厨没有?”
见儿媳摇头,贾张氏脸色更难看了。往常这时辰,傻柱早该拎着鼓囊囊的饭盒进来——白馒头给贾家祖孙三代,杂粮馍是娘仨的口粮。油水足的炒菜全进了那三人肚子,秦淮茹只能蘸点菜汤,小当姐妹连咸菜都得省着嚼。
可如今没了傻柱的接济,囤的粮食眼见着见底。
“张盛天在厂里得势,傻柱这厕所怕是要扫到年底。”
听到“张盛天”三字,贾张氏想起街坊议论的婚讯,顿时拍桌跳脚:
“这挨千刀的害我们啃窝头,自己倒想娶媳妇?娶个棺材瓤子还差不多!”
“缺德带冒烟的东西,断子绝孙的报应等着他!”
“闭嘴吧!”秦淮茹突然厉声打断。
棒梗猛然一声大叫!
贾张氏正骂得兴起,听见孙子喊忙搂住他:怎么啦心肝儿?谁惹着你了?
棒梗使劲挣脱奶奶的怀抱:我要吃肉!白面馒头!棒子面剌嗓子!你给我弄白面来!
正说着突然一拍脑门,可不就是傻柱那个废物坏的事!
都怪这蠢货没整死张盛天,自己倒扫上茅房了!
我要吃肉!
见老太太又要啰嗦,棒梗扯着嗓子尖叫。
贾张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上次去张盛天家失手,全怪那畜生锁门。可傻柱从来不锁门!
乖孙,去傻柱窝里瞅瞅。有钱拿钱买肉,没钱找找白面,奶奶给你蒸馒头!
棒梗眼睛发亮:可不!傻柱家不用爬窗!
贾张氏得意的褶子都在抖:那蠢货藏东西都不带拐弯的,快去。
望着孙子窜出去的背影,秦淮茹张了张嘴又合上。横竖傻柱家没危险,那憨子也不会把棒梗怎样。
此刻傻柱正撞见张盛天。
完全不知老巢被抄。
哟,这不是八级工大人吗?怎么还在这晃悠?
张盛天刚送走杨薇薇,就听见背后狗吠。傻柱盯着远去的倩影,嫉妒得眼冒绿火。这畜生凭啥比自己工资高媳妇俊?他何雨柱会做饭能干活还扫厕所,咋就讨不着媳妇?
轧钢厂门口,傻柱恶狠狠地盯着张盛天:厂里是干活的地方,不是给你谈情说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