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6日下午，北京。
林溯和王垒坐在三里屯某咖啡馆的角落里。
这家店刚开业不久，装修简约，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
林总，您确定约在这里？王垒环顾四周，这地方有点文艺。
所以才适合见杨博。林溯说道，豆瓣的创始人，典型的理想主义者，不喜欢高档餐厅那种商业气息太重的地方。
您对他了解很深。
投资就是投人。林溯说道，想投一个人，首先要理解他。
理解他的价值观、审美、生活方式。只有真正理解了，才能找到和他沟通的方式。
王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点整，一个戴着眼镜、略显瘦弱的年轻人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背着双肩包，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林溯身上。
林总？杨博走过来，有些拘谨地伸出手。
杨博是吧，坐。林溯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一丝微微的颤抖，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这位是王垒，星溯资本的ceo。
杨博和王垒点头示意，然后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
喝点什么？林溯问道。
美式，谢谢。杨博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
林溯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三杯美式。
杨博，我看过豆瓣的产品deo。林溯开门见山，非常棒。
杨博眼睛一亮：您真的看过？
当然。林溯说道，用算法连接有相同兴趣的人，这个理念至少领先同行三年。
而且，你的产品设计很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功能，每一个按钮都有明确的目的。
这种克制，恰恰是最难得的品质。
杨博激动地推了推眼镜：林总，您真的理解豆瓣。
很多投资人见我，都说豆瓣太慢了，建议我加社交游戏、加广告、加各种花里胡哨的功能。
但我觉得，产品应该为用户服务，而不是为了变现牺牲用户体验。
林溯点头：我完全同意。豆瓣做的是慢生意，但慢生意往往更有生命力。
快速变现的产品，用户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如果能培养出真正的用户忠诚度，那商业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杨博看着林溯，眼中闪过一丝信任。
王垒在一旁默默观察。
他发现林溯的谈话方式很特别——不急于谈钱，不急于谈合作，而是先谈产品理念，先建立情感连接。
这种方式，对理想主义的创业者特别有效。
杨博，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做豆瓣吗？林溯问道。
杨博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在美国读博士的时候，经常去亚马逊买书。
亚马逊的推荐算法很厉害，它能根据我的购买记录，推荐我可能喜欢的书。
有一次，它推荐了一本很冷门的诗集，我买来一看，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
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能用算法连接有相同品味的人，让他们互相发现、互相推荐，那该多美好。
所以我回国后，就开始做豆瓣。
林溯静静听完，点了点头：所以豆瓣的本质，是一个基于品味的社交网络。
杨博眼睛发亮，不是熟人社交，也不是陌生人社交，而是同好社交
喜欢同一本书的人，即使素不相识，也有共同语言。这种连接，比简单的加好友更有价值。
林溯若有所思：那你打算怎么商业化？
杨博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我还没想清楚。
我现在只想把产品做好，让更多人用起来。至于赚钱我觉得只要用户真的喜欢，总会有办法的。
王垒忍不住插话：杨博，但现实是残酷的。没有收入，公司就活不下去。
你总不能一直靠自己的积蓄支撑吧？
杨博沉默了。
林溯看了王垒一眼，示意他别说了。
王总说的有道理，但也不完全对。林溯说道，杨博，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豆瓣有了一千万用户，他们每天都在豆瓣上记录读书、看电影、听音乐，分享他们的品味和感受。
你觉得这样的产品，会没有商业价值吗？
杨博摇头：不会。
那就对了。林溯说道，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着急变现，而是专注把用户做起来，把社区氛围做起来。
当你有了足够多的高质量用户，商业模式自然会浮现。
可能是广告，可能是电商导流，可能是付费会员，甚至可能是我们现在想不到的新模式。
杨博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林总，您真的这么想？
我不只是这么想，我还想投资豆瓣。万人民币，占股20。
杨博愣住了。
整个咖啡馆仿佛都安静了两秒。
2000万？杨博难以置信，这这太多了。豆瓣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连正式版都还没上线。
我投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林溯说道，我相信豆瓣会成为中国最有影响力的兴趣社交平台。
杨博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林溯能看出来，他在激动和犹豫之间挣扎。
杨博，我能理解你的顾虑。林溯说道，很多创业者拿了投资后，就被资本绑架了，失去了对产品的控制权。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星溯资本不是这样的。
我有几个条件，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接受。
杨博抬起头，眼神认真：您说。
第一，我不干涉产品方向，不干涉日常经营。林溯说道，甚至可以在协议里写明——豆瓣的产品和内容，永远由你说了算。
星溯资本的人可以提建议，但最终决定权在你。
杨博明显松了口气。
第二，我要一个董事会席位。林溯继续说道，不是为了控制你，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你建议和支持。
比如，当你需要融资、需要招人、需要处理法律问题时，我可以动用星溯的资源帮你。
但这个席位没有否决权，你依然是公司的绝对决策者。
杨博点点头。
第三，豆瓣的财务要透明，接受专业审计。林溯说道，这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对所有股东负责。
毕竟除了我，未来可能还会有其他投资人进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林溯看着杨博的眼睛，豆瓣的技术架构，要接受星溯的安全审计和技术支持。
我们可以提供云计算资源、c加速、数据库优化等服务，成本价甚至免费。
作为交换，豆瓣要和星溯的生态打通——用户可以用星讯账号登录豆瓣，也可以把豆瓣的内容分享到星讯。
这样，你可以快速获得种子用户，我也能丰富星溯的内容生态。
杨博沉思了很久。
林溯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
王垒在一旁观察着杨博的表情——紧张、犹豫、期待、恐惧，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现。
终于，杨博开口了：林总，您的条件我都可以接受。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请说。
如果豆瓣未来上市或者被收购，星溯有优先购买权。杨博说道，但如果我坚持独立，星溯不能强制收购。
豆瓣是我的孩子，我希望它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成长，而不是被某个巨头吞并，变成一个事业部。
林溯伸出手：成交。
两人握手的那一刻，王垒看到杨博的眼眶有些湿润。
这个理想主义的年轻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理解他、支持他的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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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咖啡馆后，王垒忍不住问道：林总，您真的愿意给他这么大的自主权？
不干涉产品，不强制收购，这在vc圈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星溯资本和其他vc不一样。林溯说道，我们投资的不是项目，而是人。
杨博这种人，你越是控制他，他越会反抗。但如果你尊重他、理解他，他会把豆瓣当成生命一样去做。
而这样的人做出来的产品，往往是最有生命力的。
王垒若有所思。
另外，你注意到没有？林溯说道，我要求豆瓣和星溯生态打通。
这意味着什么？
王垒眼睛一亮：意味着星溯可以通过豆瓣触达中国最有品味、最有文化的那群人。
而这群人，恰恰是消费能力最强、影响力最大的群体。
林溯点头，豆瓣的用户可能不是最多的，但一定是质量最高的。
他们是意见领袖，是趋势引领者。
当这群人开始用staone、在星淘上买书、用星讯分享豆瓣的内容，他们会带动更多人。
这就是生态的力量。
王垒由衷地说：林总，跟您学投资，真是每分钟都在刷新认知。
林溯笑了：别急着夸我。明天还有更难搞的——校内网的王星。
那个人，可不像杨博这么好说话。
当晚，星溯总部41层。
装修工人正在加班加点，把这一整层改造成星溯资本的办公区。
梁安琪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林总，豆瓣的投资协议我已经让法务部起草好了。
您要不要看看？
林溯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协议很详细，每一条都严格按照他和杨博商定的内容起草。
很好。林溯签上名字，明天让杨博过来签约。
对了，安琪，豆瓣签约后，立刻安排技术团队和他对接。
我要在一周内，实现星讯和豆瓣的账号打通。
这么急？梁安琪有些意外。
豆瓣的正式版预计月底上线。林溯说道，如果能在上线第一天就接入星讯的流量，可以快速积累种子用户。
而种子用户的质量，决定了社区未来的调性。
明白。梁安琪记下来，对了，林总，王垒今天从高盛挖了三个人过来。
都是投资经理级别的，经验很丰富。
让他们明天一起去见王星。林溯说道，校内网这个项目，需要团队一起评估。
梁安琪点头离开了。
林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
2005年1月6日。
星溯资本的第一笔投资，敲定了。
接下来，是更关键的一战——校内网。
王星这个人，林溯前世就有所耳闻。
连续创业者，执行力极强，但也极其敏感和多疑。
要说服他接受投资，绝不会像杨博这么容易。
但林溯有信任。
因为他有王星最需要的东西——流量。
想到这里，林溯拿起电话，拨通了马华腾的号码。
华腾，帮我个忙。
溯哥，您说。
星讯最近的用户增长怎么样？
很稳定，日活已经突破4000万了。马华腾说道，尤其是大学生群体，增长特别快。
很好。林溯说道，我明天要见一个人，校内网的创始人王星。
他做的是大学生社交网络，和星讯有互补性。
如果我投资了校内网，你能不能在星讯里给他导流？
比如，在星讯的状态栏里加一个校内网的链接，或者做一个联合活动。
马华腾沉默了几秒。
林溯能感觉到，他在犹豫。
星讯是马华腾的孩子，让他给一个竞品导流，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华腾，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溯说道，但校内网不是星讯的竞品，而是补充。
星讯的定位是全人群的即时通讯和社交，校内网的定位是大学生的垂直社交。
两者不冲突，反而可以互补。
而且，星溯投资了校内网，就相当于把它纳入了我们的生态。
未来如果校内网发展得好，我们可以收购它，直接整合进星讯。
如果发展得不好，也没有损失。
马华腾终于松口了：行，溯哥。您投了校内网，我就给它导流。
谢了。林溯挂断电话。
他知道，马华腾心里还是有疙瘩。
但没关系。
只要星溯的生态越来越强大，马华腾就会明白——
在这个生态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不需要竞争，只需要协同。
窗外，北京的夜空繁星点点。
林溯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