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北京，知春路。
锦秋国际大厦的一间局促办公室里，空调似乎坏了，闷热的空气中混合着程序员特有的汗味和过夜披萨的酸腐气。
张一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即使在深城早已被神话为“商业暴君”的林溯，此刻也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卷起，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矿泉水。
“林总，我不明白。”
张一鸣的声音很轻，带着理工男特有的冷静和迟疑，“我现在还在酷讯做技术总监，虽然我有创业的想法，但那只是个雏形。您为什么会专程从深城飞过来找我？”
“因为我看过你写的爬虫代码。”林溯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效率很高，逻辑很冷酷。”
“冷酷？”张一鸣愣了一下。
“对，冷酷。”林溯放下水瓶，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着这个未来将用算法统治全球人类注意力的年轻人，“大多数程序员写代码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你写代码，是为了理解世界。”
“在你的逻辑里，信息没有高低贵贱，只有‘相关性’，对吗？”
张一鸣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技术哲学。
“现在的互联网，百度是霸主。”林溯站起身，走到那块写满公式的白板前，擦掉了一角，画了一个漏斗。
“李彦宏的逻辑是‘人找信息’。用户有需求，输入关键词，百度给出结果。这是一个主动的、理性的过程。”
“但人类是懒惰的。”
林溯转过身，手中的马克笔点在那个漏斗上。
“大多数时候，人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他们只是无聊，只是想杀时间。”
“我要你做的，不是搜索，也不是门户。”
“是喂养。”
这两个字一出，张一鸣原本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喂养？”
“对，把信息像饲料一样，精准地喂到每一个用户的嘴边。”林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通过算法，分析用户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停留、每一次滑动。”
“他喜欢看美女，就给他推美女；他喜欢看时政，就给他推时政；他喜欢看八卦，就给他推八卦。”
“不要试图教育用户，要通过算法去迎合用户，甚至……控制用户。”
“这叫‘信息找人’。”
张一鸣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大脑在飞速运转，林溯描述的那个未来，与他脑海中模糊的构想完美重叠，甚至更加清晰、更加宏大。
“这需要巨大的算力。”张一鸣终于开口，切中了要害，“实时分析海量用户的行为数据，并从亿万级的内容库中毫秒级匹配，现在的服务器成本撑不住。”
“我有星云（starcloud）。”林溯笑了，“星溯有全亚洲最强的分布式计算平台，有数万台闲置的gpu服务器。这些算力，我可以无限量向你开放。”
“还有数据。”张一鸣继续说道，“冷启动需要大量的用户行为样本来训练模型。”
“我有星讯，有星淘网，有星桥平台。”林溯伸出三根手指，“星讯有15亿日活用户，他们的社交链、兴趣点、阅读习惯，都可以脱敏后喂给你的算法。”
“钱，技术，数据，我全包了。”
“我只要一个条件。”
张一鸣看着林溯：“什么？”
“我要的，是当你这头算法怪兽长大的时候，它必须站在星溯的阵营里。”
张一鸣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他是个极度理性的人，在心中快速计算着这笔交易的roi（投资回报率）。如果没有星溯的支持，他可能需要五年才能积累起足够的算力和数据；而有了星溯，这个过程可能只需要一年。
“成交。”张一鸣伸出手，那只手干燥、稳定，“公司叫什么名字？”
林溯握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叫——字节跳动（bytedance）。”
“让每一个字节，都随人心而跳动。”
……
搞定了未来的“算法之王”，林溯走出锦秋大厦时，北京的夕阳正将天空染成血红色。
秦风跟在身后，有些不解：“林总，您刚才说的‘喂养’和‘控制’，听起来有点……可怕。如果我们真的做成了，会不会制造出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
“秦风，商业不讲道德，只讲人性。”林溯停下脚步，看着路边报刊亭里正在买报纸的老人，和旁边拿着手机低头走路的年轻人。
“报纸的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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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以为它的对手是谷歌，其实不是。它的对手是我们将要制造的这个怪物。”
“当用户习惯了躺着张嘴就能吃到想吃的信息，他们就再也懒得站起来去搜索了。”
“走吧，去见下一个人。”
“谁？”
“宿华。”林溯吐出一个名字，“文字和图片的喂养还不够，我要把视频也变成饲料。”
……
与此同时，百度大厦。
李彦宏（rob）正意气风发地在庆功会上切蛋糕。
百度刚刚发布的财报极其亮眼，竞价排名的印钞机模式正在全速运转。谷歌在中国的市场份额节节败退，百度似乎已经坐稳了中国互联网的铁王座。
“rob，星溯那边最近动作很大。”一位副总裁端着香槟走过来，有些担忧，“听说林溯在北京见了不少技术大牛，还投了几个做内容分发的团队。”
“内容分发？”李彦宏优雅地抿了一口酒，笑了笑，“门户网站那一套吗？那是上个时代的产物了。”
“林溯做硬件是一把好手，做社交也厉害，但在信息检索和分发领域，他不懂。”
“技术是有壁垒的。百度的搜索算法，是我们十年的积累。”
副总裁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也是，只要用户还用搜索框，流量入口就在我们手里。”
李彦宏看向窗外，目光自信而从容。
他并不知道，就在几公里外，一颗名为“推荐算法”的种子已经被埋下。那不是一种更先进的搜索，那是搜索的掘墓人。
……
7月15日，深城，星溯总部。
林溯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星讯和星桥的高层会议。
“字节跳动已经成立了。”林溯开门见山，“第一款产品叫‘今日头条’，下个月上线。”
“马华腾。”
“在。”pony立刻应声。
“星讯开放一级入口给今日头条。”林溯的命令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在‘发现’页面的最上方，给它一个位置。”
“林总，那个位置原本是留给星讯空间（qzone）的……”马华腾有些犹豫，“那是我们的亲儿子。”
“空间是熟人社交，头条是信息消费，不冲突。”林溯摆了摆手，“而且，我要你们把星讯的账号体系和头条彻底打通。”
“用户在头条看新闻，可以直接分享到星讯朋友圈；在星讯里点的赞，要能反馈给头条的算法，让它知道用户喜欢什么。”
“赵小刀。”
“在。”
“星云平台的gpu集群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赵小刀推了推眼镜，“我们刚采购了英伟达最新的显卡，专门为深度学习算法搭建了一个集群。”
“很好。”林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生态图谱前。
此时的图谱上，社交（星讯）、电商（星淘/京东）、本地生活（美团/点评）、出行（滴滴）都已经点亮。
而在“内容”这一块，原本只有孤零零的“星空音乐”和“晨曦文化（影视版权）”。
现在，林溯拿起笔，重重地加上了两个板块：
“内容是粘合剂。”林溯看着图谱，喃喃自语，“社交是骨架，电商是肌肉，内容就是血液。”
“当用户在我们的生态里，不仅能聊天、买东西、打车，还能刷新闻、看视频，消磨掉所有的碎片时间……”
“那我们就不仅仅是一个公司了。”
“我们是一个数字化的国家。”
……
2006年8月1日。
一款名为《今日头条》的app悄然上线app store。
没有开屏广告，没有繁杂的栏目分类。
起初，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新浪、搜狐的总编们下载看了看，嗤之以鼻：“没有专业编辑把关，全是些标题党和低俗内容，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登大雅之堂？”
然而，数据的增长却是恐怖的。
上线第一周，日活突破10万。
上线第一个月，日活突破100万。
更可怕的是用户时长。普通新闻客户端，用户平均每天停留15分钟。条的用户，平均每天停留超过45分钟。
这是一种成瘾性的增长。
用户手指轻轻一滑，下一条永远是你想看的内容。滑一下，爽一下。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这种“刷”的交互模式，配合星溯二代手机丝滑的触控屏，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
8月底，一份加急的分析报告摆在了李彦宏的桌上。
“rob，情况不对。”百度的产品总监满头大汗，“我们的流量监测显示，最近一个月，百度搜索在移动端的请求量增速放缓了。”
“而且，大量原本属于百度的长尾流量——比如娱乐八卦、生活小窍门、情感故事，正在流向这个叫‘今日头条’的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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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彦宏拿起报告，眉头紧锁。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哪来那么多编辑？”
“没有编辑。”产品总监咽了口唾沫，“全是机器推荐。据说，他们用了星溯的星云平台，每天在后台跑几百个算法模型，比我们要懂用户。”
李彦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他终于意识到了威胁。
那个他曾经看不上的“不懂技术”的林溯，用一种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绕过了百度的护城河，直接在用户的手机里挖了一口井。
“联系张一鸣。”李彦宏猛地站起来，“我要收购字节跳动。不管多少钱。”
产品总监苦笑一声：“晚了，rob。”
“我们查过了，字节跳动的天使轮和a轮，全是星溯领投的。的股份和一票否决权。”
“这家公司，姓林。”
李彦宏颓然坐下，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2006年的夏天，一场关于“谁来决定你看什么”的战争，在无声中分出了胜负。
而林溯，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
深夜，星溯总部。
林溯正在和马斯克进行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的马斯克显得异常兴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圆柱体。
“林！看这个！这是猎鹰1号的最新姿态控制模块！”马斯克大喊道，“多亏了你们的星云平台，我们模拟了上万次发射数据，终于找到了上次失败的原因！”
“恭喜。”林溯笑了笑，“下一次发射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马斯克眼中闪烁着狂热，“这一次，我有信心把它送入轨道。”
“对了，林，我听说你在中国搞了个‘算法’公司，专门给人推荐新闻？”马斯克突然问道，“你这是在制造数字毒品吗？”
林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埃隆，你造火箭是为了送人类去火星，那是星辰大海。”
“我造算法，是为了让留在地球上的人，不那么无聊。”
“我们分工明确。”
挂断电话，林溯走到落地窗前。
深城的夜景依旧璀璨，无数个亮着灯的窗口里，或许正有人捧着手机，在今日头条的信息流里沉迷，在星讯的聊天框里大笑，在星淘网的购物车里下单。
他们生活在林溯构建的数字帝国里，享受着便利，也贡献着数据。
“数字毒品吗……”林溯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轻声自语。
“也许吧。”
“但在这个时代，掌握了多巴胺，就掌握了世界。”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苏晚晴的短信。
“我在楼下。带了你最爱喝的汤。”
林溯眼中的冷酷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
无论在外面如何翻云覆雨，如何算计人心，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能让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落回温暖的人间。
“等我，马上下来。”
林溯关掉办公室的灯。
黑暗中，只有墙上那张巨大的生态版图，依然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像一只永不眠息的巨兽，注视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