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
久违的太阳像一个羞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从云层后探出头,将第一缕金色的光芒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废墟上的瓦砾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土腥味,似乎也被这阳光冲淡了几分。
周富贵是被一阵整齐的口号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一堆空的矿泉水箱上睡了一整夜。身上盖着一件不知是谁披上来的军大衣,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没电的卫星电话。
他挣扎着站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酸痛声。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那片曾经是操场的空地上,几面红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面是鲜艳的五星红旗。
一面是写着“党员突击队”的红旗。
还有一面,是印着蓝色星轨logo的星溯司旗。
几百名身穿迷彩服的解放军战士,正在和一群穿着红色京东马甲、蓝色星淘网背心的志愿者们一起,排成一条长龙,在废墟上进行最后的清理和消杀。
那种红、蓝、绿交织的色彩,在灰白色的废墟背景下,显得如此生动,如此充满力量。
“周总,醒了?”
体育老师老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了过来。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喝口热的吧。这是解放军炊事班刚熬出来的,说是加了咱们捐的火腿肠,香着呢。”
周富贵接过粥,手还有些微微颤抖。他喝了一口,滚烫的粥顺着食道滑下去,让他冰冷的胃终于有了一丝知觉。
“老张,学生们……怎么样了?”
“都安顿好了。”老张的眼圈红了一下,但很快挤出一丝笑容,“昨晚直升机又运走了一批重伤员。剩下的都在帐篷里。多亏了你们的帐篷和防潮垫,昨晚没把孩子们冻着。”
周富贵点点头,目光看向远处。在倒塌的教学楼旁,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正顽强地从混凝土的缝隙中钻出来,迎着朝阳绽放。
那是格桑花。在藏语里,它象征着幸福和顽强。
“活着真好啊。”周富贵感叹了一句。这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见惯了利益交换的中年男人,此刻看着那朵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洗涤了一遍。
“周总!”
一个背着通讯设备的年轻志愿者跑了过来,他是星溯派驻当地的技术员,“刚刚通过‘萤火’网络收到的消息,通往县城的道路,抢通了!”
“第一批大型物资车队,还有一个小时就到!”
周富贵猛地直起腰,把碗里的粥一饮而尽。
“兄弟们!干活了!”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准备接车!把最好的位置让出来!让医疗队先卸货!”
……
与前线的热血与悲壮不同,这里的气氛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释放,以及随之而来的、更为深沉的冷静。
大屏幕上,原本代表着“求救坐标”的红色光点,已经大部分转为了代表“已救援”的绿色。随着国家力量的全面介入,星溯作为“守夜人”的历史使命,已经基本完成。
现在的重点,转为了善后与重建。
“林总,这是公关部汇总的舆情报告。”
吴俊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林溯面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全网……爆了。”
林溯拿起报告。
门户网站的头条、论坛的热帖、博客的置顶文章,几乎全是在讨论星溯。
而在星淘网的官方留言板上,原本那些质疑“发国难财”的恶评,已经被数以百万计的道歉和致敬淹没。
“林总,对不起。我之前骂过你们。我现在就去下单,不需要发货,算我捐给灾区的。”
“看到那个背着药箱的快递小哥,我哭了。这才是中国企业的脊梁!”
“以后我只买星溯的手机。因为关键时刻,它真的能救命。”
短短24小时内,星淘网的日均访问量暴增了500,虽然首页已经变成了黑白,虽然大部分商品都显示“延迟发货”,但下单量却创下了历史新高。无数网友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这家公司的支持。
林溯看着这些评论,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喜悦。
“名声是把双刃剑。”他合上报告,淡淡地说道,“捧得越高,摔得越重。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们夸,是为了心安。”
他转过头,看向屏幕另一端的梁安琪。
“安琪,钱准备好了吗?”
屏幕那头,身在纽约的梁安琪,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她所在的房间里,几台彭博终端机正在闪烁着红绿交错的数据。
“准备好了,老板。”梁安琪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在做空贝尔斯登和这几天针对德普国际银行的交易中,累计获利……42亿美元。”
42亿美元。
这是一个沾着血腥味的数字。它是建立在华尔街的贪婪和无数投资者的哀嚎之上的。
“很好。”林溯的眼神冰冷而坚定,“启动‘重生’计划。”
“把这笔钱,全部转入‘星溯灾后重建专项基金’的离岸账户。一分不留。”
梁安琪愣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林溯的打算,但真正听到这个指令时,她还是感到震撼:“老板,这可是42亿美金……折合人民币接近300亿。您真的……全部捐了?”
“这笔钱本来就是从鳄鱼嘴里抢来的。”林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它带着华尔街的血。只有用在灾区的土地上,用来盖学校,用来建医院,用来抚养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它才能被洗干净。”
“而且,”林溯的眼神变得深邃,“我要用这300亿,给灾区换一个未来。我要盖全中国最结实的学校,抗震等级必须达到10级。我要让以后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只要跑进学校,就是绝对安全的。”
“这就是我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执行吧。”
“是。”梁安琪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与星溯的豪掷千金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的味道。
银行的首席风险官(cro)正满头大汗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该银行发行的信用违约互换(cds)价格,正在像火箭一样飙升。这意味着,市场正在疯狂押注这家银行即将违约。
“有人在做空我们!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狙击!”风险官对着电话咆哮,“查出来是谁了吗?是谁在买入这么大量的cds?”
“查不到……对方通过几十个离岸账户分散操作,资金来源很复杂,有的来自开曼,有的来自新加坡……”电话那头的交易员声音颤抖,“但他们的手法非常专业,像是一群嗜血的鲨鱼,死死咬住了我们的流动性缺口。”
就在这时,陈世豪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怎么回事?我的账户为什么被冻结了?!”陈世豪的声音充满了暴怒,“我刚打进去的五亿欧元呢?我要转给台积电!立刻!马上!”
风险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但那股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陈先生,非常抱歉。根据监管要求,由于本行遭遇了‘异常的市场波动’,为了确保资金安全,所有大额转账业务……暂停办理。”
“你说什么?!”陈世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这是抢劫!我要起诉你们!”
“陈先生,您有权起诉。但现在……这是不可抗力。”风险官挂断了电话。他看着窗外平静的日内瓦湖,心里清楚,如果这股做空潮停不下来,别说陈世豪的五亿欧元,就连这家百年银行,恐怕都要在雷曼兄弟倒下之前,先一步进坟墓了。
而在两千公里外的深城,ai“先知”的屏幕上,代表着这家银行的风险指数,已经突破了99的临界值。
林溯布下的绞索,正在一点点收紧。
……
他那只玻璃义眼仿佛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贝瑞喃喃自语。
作为华尔街最顶尖的空头,他见过无数通过做空获利的巨鳄。他们拿到钱后,要么买游艇,要么买豪宅,要么投入下一场赌局。
从来没有人,像林溯这样。
左手在资本市场上冷血屠杀,从濒死的银行身上撕下血肉;右手却将这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毫不犹豫地撒向一片受灾的土地,去救赎那些素不相识的生命。
“这种人……比任何多头都可怕。”贝瑞合上公告,拿起电话,拨通了梁安琪的号码。
“梁女士,我是迈克尔。”
“贝瑞先生,有什么指教?”
“我看了新闻。替我向林先生表达敬意。”贝瑞的声音难得地正经,“另外,告诉他,雷曼兄弟的ceo富尔德,刚刚秘密约见了韩国产业银行的代表,想出售股份求救。但根据我的模型推演,这笔交易成不了。”
“雷曼的死期,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收到。”梁安琪的声音平静,“我们会做好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林溯独自一人站在天台的边缘,栏杆下是这座城市流动的车河。远处,星溯方舟巨大的logo在夜空中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像是一座灯塔。
这几天,他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从“诺亚”计划的强行部署,到地震发生时的心如刀绞,再到如今救援尘埃落定后的虚脱。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反复拉扯、锻造。
作为重生者,他背负着改变命运的重担。这次,他做到了。
虽然依然有伤亡,虽然大地依然留下了伤疤,但他救下了无数本该逝去的生命。那所没有倒塌的北山中学,那几千个活下来的孩子,就是他对命运最有力的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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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林溯回过头,是吴俊、周富贵、秦风、赵小刀……他的核心团队,一个不少,全都来了。
他们手里拿着几罐啤酒,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老板,喝一个?”周富贵把一罐冰啤酒递给林溯,他的嗓子还是哑的,但笑容却无比灿烂。
“喝。”
林溯接过啤酒,“啪”地一声拉开拉环。
众人举起酒罐,碰在一起。
“敬逝者。”林溯轻声说。
“敬逝者。”众人低声附和。
酒液入喉,冰凉苦涩,却又带着回甘。
“这一仗,我们打赢了。”吴俊看着林溯,眼中满是敬佩,“林总,说实话,三天前,我觉得你疯了。但现在我觉得,幸好有你这个疯子。”
“是啊。”赵小刀推了推眼镜,“技术如果不为生命服务,那它就只是一堆代码。这几天,看到‘萤火’救了那么多人,我觉得我这辈子的代码都值了。”
林溯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哪到哪。”林溯笑了笑,他转过身,指向北方,指向那个看不见的、却更加凶险的战场。
“大地的震动结束了,但资本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陈世豪以为他还有翻盘的机会,以为那个‘盘古’芯片能救他的命。他不知道,他的钱袋子已经被我们捅穿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将面对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无数公司会倒闭,无数人会失业。”
“但对星溯来说,这是我们登顶世界的最后一道阶梯。”
林溯举起手中的啤酒罐,对着夜空,对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