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苗寨又停留了一日,确认南宫曜伤势无碍、队伍休整完毕,也避开了阿尔弗雷德执事再次提出“共同巡查”或“深入交流”的种种由头后,第三日清晨,南宫曜一行辞别白岩大祭司,踏上了返回王都的路途。
被救的山民大多已由白苗寨协助或自行返家,只有少数几个家实在太远或身体未愈的,暂时留在寨中。缴获的“影阁”物资和关键文书证据已打包封箱,由暗卫押送。队伍精简了许多,但戒备等级却提到了最高。影七带着数名最精锐的暗卫前出探路,赵锋率大部居中护卫南宫曜、苏晓晓和阿墨的马车,另有小队断后。
白岩一直送到寨外山口,临别时,他郑重地递给南宫曜一个密封的竹筒:“殿下,这是我与南疆几位相熟的大祭司联络后,汇总的一些关于近些年异常事件的零星记录,以及我们对‘灵种’特性的一些粗浅研究心得,或许对殿下追查‘影阁’有所帮助。另外……”他压低声音,看了一眼苏晓晓和阿墨所在的马车方向,“教廷那位执事,昨日傍晚曾单独找我,言语间多有探听苏姑娘和阿墨小兄弟来历之意,虽被我敷衍过去,但其态度……殿下还需多加留意。”
南宫曜接过竹筒,颔首道:“多谢大祭司。南疆之事,朝廷不会置之不理。各族也需加强联防,互通有无。至于教廷……我心中有数。”
车队驶离白苗寨范围,沿着蜿蜒的山道向北行进。南疆的山路崎岖难行,好在来时的痕迹尚在,且影七等人已提前清理过一些险要地段。
马车内,苏晓晓正在翻阅白岩赠送的一些南疆古籍抄本(部分是关于草药的),阿墨则趴在小窗边看风景,时不时指出某种飞过的鸟类或路边的奇异植物。南宫曜闭目养神,但气息沉凝,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曜,你觉得教廷的人,会就这么让我们离开吗?”苏晓晓放下书卷,轻声问道。阿尔弗雷德最后那番话和系统提示的加密通讯,始终让她心有不安。
南宫曜睁开眼,眸中寒光微闪:“他们若聪明,就不会在此时、此地,明目张胆地拦截天晟太子的车队。但暗中的窥探或试探,恐怕不会少。”他顿了顿,“不过,比起教廷,我更担心‘影阁’的残余。南疆据点被毁,对他们打击不小,以这个组织的作风,报复可能来得很快,而且不择手段。”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何事?”南宫曜沉声问。
车外传来赵锋刻意压低却带着紧绷的声音:“殿下,前方探路的影七发回警讯,三里外‘一线天’峡谷入口发现异常,有新鲜的马蹄印和车辙,数量不少,但未见人影。峡谷内气息有异,建议车队暂停,先行侦查。”
“一线天”是返程必经的一处险要峡谷,两侧峭壁高耸,中间通道狭窄,长约两里,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果然来了。”南宫曜并无意外,冷静下令,“车队原地警戒,呈防御阵型。派两队好手,从两侧山脊迂回探查峡谷上方情况。通知影七,不要贸然进入峡谷,在入口处制造些动静,试探虚实。”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训练有素的暗卫们无声无息地行动起来,一部分人护卫车队核心,另一部分人如同灵猿般散入两侧山林。
苏晓晓和阿墨也紧张起来。苏晓晓将阿墨拉到身边,自己则握住了随身携带的、南宫曜后来为她寻来的一柄更趁手的短剑。这短剑并非凡品,剑身狭长轻盈,靠近剑柄处镶嵌着一小颗乳白色的、带着微弱净化气息的宝石(来自净化妖藤母体后残留的结晶碎屑),对阴邪之力有一定克制效果。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约莫一刻钟后,东侧山脊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暗卫约定的信号)——示警!紧接着,几乎是同时,西侧山脊也传来了类似的信号!
两侧都有埋伏!
“保护殿下!”赵锋低吼一声,暗卫们瞬间收缩阵型,盾牌手上前,弓弩手蓄势待发。
然而,预想中的箭雨或冲杀并未从两侧山脊袭来。相反,从车队前方(一线天峡谷方向)和后方来路上,几乎同时响起了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以及某种木质机关转动、绞紧的“嘎吱”声!
“前方出现骑兵!约三十骑!着装杂乱,像山匪,但阵型齐整!”前方警戒的暗卫疾呼。
“后方出现改装货车!车上有弩!正在架设!”后方的暗卫也传来警讯。
前后夹击!而且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动用了弩车这种战场器械,绝非凡俗山匪!
“结圆阵!盾牌防御弩箭!弓手自由射击靠近的骑兵!”赵锋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暗卫们迅速变阵,将三辆马车(南宫曜等人乘坐的以及两辆装载重要物资的)护在中央。
“嗖嗖嗖——!”
后方弩车率先发难,粗大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来!暗卫的包铁大盾及时竖起,弩箭撞击在盾牌上发出沉闷巨响,盾牌手被震得手臂发麻,但阵型未乱。
几乎同时,前方的三十余骑“山匪”也发起了冲锋!这些人黑巾蒙面,眼神凶狠,挥舞着大刀长矛,嗷嗷叫着冲杀过来,马蹄践踏起滚滚烟尘。
“放箭!”赵锋一声令下,暗卫弓手精准射击,冲在最前面的几骑应声落马。但对方人数占优,且冲锋势头极猛,转眼便冲到了近前!
短兵相接!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暗卫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以少敌多,竟暂时挡住了骑兵的冲击,但压力巨大。
南宫曜掀开车帘,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对方前后夹击,动用弩车和精锐骑兵(伪装山匪),这分明是军队化的作风!是“影阁”的残余武装?还是……其他势力假借“影阁”或山匪之名?
“曜,东侧山脊有人下来了!速度很快,不像普通伏兵!”苏晓晓一直关注着两侧山脊,此刻敏锐地看到东侧峭壁上,十几道黑影正以惊人的敏捷和速度,借助藤蔓和凸起的岩石快速下滑,其动作协调一致,隐隐透着某种冰冷的机械感。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西侧山脊也出现了类似的黑影!
这些才是真正的杀招!前后夹击的骑兵和弩车吸引主力注意,这些从难以攀爬的峭壁快速袭来的精锐,才是直取核心的尖刀!
“是‘画皮’!”南宫曜眼神一凝,看到了那些黑影在快速移动中偶尔暴露出的、带着金属冷光的关节和毫无表情的面孔特征!数量竟有二十余个!比在坠星谷遭遇的更多!看来“影阁”为了报复和夺回(或毁灭)可能落在他们手中的资料,下了血本!
“赵锋!收缩防御!重点防备两侧‘画皮’!”南宫曜厉声下令,同时一把抓起放在身边的煌天剑,对苏晓晓快速道,“待在车里,保护好自己和阿墨!”说完,便要推门而出。
“我帮你!”苏晓晓拉住他,“我的净化之力对‘画皮’的死气有克制!阿墨,你留在车里,千万别出来!”她将阿墨按在车厢角落,塞给他几张之前画好的、注入了一丝涅盘之力的简易护身符。
情况危急,南宫曜不再犹豫,点头:“跟紧我!”
两人跃下马车。此时,从两侧山壁滑下的“画皮”杀手已经落地,他们无视了正在与骑兵缠斗的暗卫外围,目标明确,如同一把把黑色的利刃,直插车队核心!他们的速度、力量远超普通武者,动作干脆狠辣,手中武器多是利于刺杀的短刃、刺剑或带钩锁的奇门兵器。
暗卫们奋力拦截,但这些“画皮”配合默契,且身体似乎对普通伤害耐受性极高,除非被击中要害或斩断关节,否则很难阻止其前进。转眼间,已有数名暗卫受伤倒下,防御圈被撕开缺口!
“结三才阵,缠住他们!”影七的声音从外围传来,他带着几名好手拼命回援,试图拖住部分“画皮”。
南宫曜手持煌天剑,剑光如龙,迎上了正面冲来的五名“画皮”。煌天剑的至阳剑气对这些阴邪造物确有克制,剑光过处,死气溃散,“画皮”的动作明显一滞。但对方数量太多,且毫不畏死,攻势如潮。
苏晓晓紧随南宫曜身侧,她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将涅盘之力灌注于短剑之上,看准时机,专攻“画皮”身上死气凝聚最盛之处(通常是关节、胸口或头部特定位置)。纯白色的净化剑光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冰雪,虽不能立刻致命,却能有效破坏其内部死气循环,让“画皮”动作失调、力量衰减,为南宫曜和其他暗卫创造击杀机会。
两人配合愈发默契,一个主攻破防,一个辅助净化削弱,竟暂时挡住了这一波“画皮”的猛攻。
但“画皮”数量毕竟占优,且外围的骑兵在弩车掩护下也在不断冲击暗卫防线,暗卫们伤亡在增加。更麻烦的是,苏晓晓察觉到,在战场外围的某处密林中,似乎有一道冰冷而强大的精神力,正在遥遥锁定着她和南宫曜,如同毒蛇窥伺,引而不发。那精神力带着浓郁的圣光属性,却又透着一种不协调的扭曲感!
是阿尔弗雷德执事?他果然在暗中窥视!甚至……眼前这场袭杀,是否也有他的推波助澜?想借“影阁”之手除掉或重创他们,然后以“救援”或“调查”之名介入?
这个念头让苏晓晓心底发寒。但此刻无暇细想,一名“画皮”趁她分神,鬼魅般绕到侧面,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刺她肋下!
“小心!”南宫曜回剑格挡已来不及,直接侧身撞开苏晓晓,用左臂硬挡了这一刺!
“噗!”短刃刺穿臂甲,深入血肉。南宫曜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那“画皮”枭首,但伤口处迅速传来麻痹和阴冷侵蚀感——刃上有剧毒和死气!
“曜!”苏晓晓眼眶一红,立刻抓住他的手臂,不顾消耗,将大量涅盘之力注入伤口,驱毒净化。乳白色的光芒与黑气激烈对抗,发出“嗤嗤”声响。
就在这时,那股一直潜伏在密林中的强大精神力终于动了!一道凝练如实质、带着审判与净化意味的乳白色光束,如同天罚之矛,骤然从林间射出,目标并非“画皮”,也非南宫曜,而是——正在为南宫曜疗伤的苏晓晓!
这一击时机刁钻,威力惊人,显然蓄谋已久,就是要趁苏晓晓全力救人、无暇他顾时,将她这个“异常变量”一举重创或“净化”!
“晓晓!”南宫曜目眦欲裂,想要将她推开,但手臂受伤动作稍缓。
苏晓晓也感觉到了那致命的锁定和恐怖的能量波动,但她若此时中断净化,南宫曜臂上的死气和剧毒将立刻蔓延!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选择——没有中断治疗,而是心念急转,沟通系统!
【兑换!中级能量护盾(一次性)!类型:秩序·圣光系!】她几乎是用意念吼出了命令。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3000点。能量护盾生成中……】系统反应极快。
一层淡金色的、流转着复杂符文的透明护盾瞬间在苏晓晓身周浮现!
“轰——!”
乳白色的圣光审判之矛狠狠撞击在淡金色护盾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剧烈的能量冲击!护盾剧烈摇晃,表面符文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破碎,将那致命的攻击挡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将苏晓晓和南宫曜震得向后踉跄数步,苏晓晓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内腑受震,护盾也濒临崩溃。但南宫曜臂上的黑气已被净化大半,剧毒也被压制。
密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惊“咦”,似乎没想到苏晓晓能挡住这蓄势一击。
而战场上的“画皮”们,在那道强烈圣光出现的瞬间,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仿佛对那圣光之力有着本能的忌惮或……某种特殊反应?
就是现在!
南宫曜强忍伤痛和毒素残留的不适,眼中厉色一闪,煌天剑高举,剩余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煌天剑爆发出比之前更耀眼数倍的金红色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在他手中升起!至阳至刚、涤荡乾坤的磅礴剑意轰然爆发,以他和苏晓晓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首当其冲的几名“画皮”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周身死气瞬间蒸发,金属躯壳扭曲融化,当场毙命!稍远一些的也被剑意冲击得东倒西歪,死气紊乱!
周围正在激战的暗卫和骑兵(包括那些“画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剑招震慑,攻势为之一滞。
“撤!”密林中,那道冰冷的精神力发出一道短促的指令,似乎带着不甘,但更多的是惊疑。随即,精神力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而战场上的“画皮”杀手们,在接到指令(或感应到精神力离去)后,竟毫不犹豫,立刻放弃战斗,以惊人的效率开始撤退,不顾伤亡,迅速消失在两侧山林或沿着峡谷退走。那些骑兵和操纵弩车的人也纷纷溃散,逃入山林。
暗卫们想要追击,被南宫曜制止:“穷寇莫追,小心有诈。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快速通过峡谷!”
战场迅速平静下来,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血腥。暗卫们迅速行动。此战,暗卫阵亡七人,伤十五人,其中三人重伤。歼敌“画皮”九具,骑兵二十余,俘获改装弩车两架。
马车里,阿墨小脸苍白地跑出来,看到苏晓晓嘴角血迹和南宫曜受伤的手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事。”苏晓晓摸了摸他的头,看向南宫曜血流不止的手臂,眼中满是心疼和后怕,“你的伤……”
“皮肉伤,毒素已清大半,无碍。”南宫曜脸色因失血和消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望向圣光袭来的密林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画皮”残骸,声音冰冷彻骨:“好一个‘神圣教廷’……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借刀杀人,试探深浅,无论成败,他们似乎都不亏。
苏晓晓擦去嘴角血迹,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见底的灵力,望向西北方向,那是王都,也是更多未知风暴汇聚的方向。经此一役,她彻底明白,前路已不仅仅是“影阁”的报复,教廷这张看似光明实则可能更加危险的网,也已经悄然张开。
归途,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