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据点石窟内,灯火通明,药气弥漫。随队的医官正全神贯注地为昏迷的苏晓晓施针用药,额角布满细汗。苏晓晓的状况极其糟糕,不仅心力耗尽,莲种本源受损,经脉脏腑更是被龙蜥的阴邪意志反复冲击,留下了深重的“道伤”,寻常药物难以奏效。
南宫曜守在一旁,寸步不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体内的伤势同样不轻,强行燃烧精血催动煌天剑,又硬抗了影阁首领和光影使者的联手猛攻,内腑震荡,真气紊乱。但他此刻全然不顾自身,所有心神都系在苏晓晓身上,不断将精纯温和的煌天真气渡入她体内,护住心脉,温养那微弱却顽强的莲种火苗。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苏晓晓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晓晓!”南宫曜心中一紧,俯身轻唤。
苏晓晓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过了片刻才逐渐聚焦,看清了南宫曜布满血丝却写满担忧的脸庞。她想开口,却只发出一声细微的气音,浑身如同散了架般剧痛无力,尤其是神魂深处,传来阵阵空虚和刺痛。
“别动,别说话。”南宫曜连忙制止,声音嘶哑,“你伤得太重,需要静养。先喝点药。”他小心地扶起她,将温好的、掺入了最上等补益药材和一丝他自身精血的汤药,一点点喂她服下。
温热药液入腹,化作涓涓细流,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躯。莲种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苏醒和滋养,微微亮了一下,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暖意,开始缓慢却坚定地自我修复。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苏晓晓才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声音细若蚊蚋:“我们……出来了?封印……”
“暂时稳住了。”南宫曜简要地将她昏迷后的事情说了一遍,“你凝聚的‘钥匙’和‘楔子’起了关键作用,封印之力被短暂激发,龙蜥被重新压制,影阁的血祭仪式也被打断。三弟和那两个头目逃了,我们已安全撤回。”
苏晓晓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蹙起眉头:“只是暂时……龙蜥已经部分苏醒,封印本身也已破损,那些邪阵虽破,但地脉阴气被大量抽取的后果还在……它迟早会再出来。而且,影阁不会罢休,‘净世之刃’的部件我们也没能销毁……”
“这些事,等你好些再说。”南宫曜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你的身体最重要。我已经传令,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返回王都。这里离王都更近,有更好的药材和医者,而且……”他眼中寒光一闪,“有些人,也该清算一下了。”
苏晓晓知道他说的是三皇子和教廷在王都的步步紧逼。她也确实感到自己此刻虚弱到了极点,连维持清醒都有些费力,更别提调动力量了。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枕边那两枚已然恢复平静、光华内敛的“世界真相碎片”上。
昏迷中,她并非全无意识。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的光影之中,看到了许多破碎而古老的画面:星辰陨落,大陆崩裂,巨大的阴影被金色的锁链拖入深渊,手持光剑的身影化作石碑镇守四方……还有无数混乱的低语,诉说着“背叛”、“窃取”、“平衡”、“钥匙”、“守卫者之责”
那些信息太过庞杂破碎,难以拼凑出完整的故事,但有几个词却深深印入她的脑海:“守卫者”、“钥匙”、“平衡”。再结合碎片在葬龙渊展现出的、能与上古封印共鸣的力量,她隐隐猜到,这两枚碎片,或许不仅仅是记录“真相”的载体,更是与这个世界某些根本规则、与那些镇压邪魔的古老存在相关的“信物”或“权限凭证”。
莲种的力量,似乎也与这种“守卫”职责有某种渊源。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对龙蜥那种“被放逐的阴影”有如此强烈的克制与吸引。
“碎片……好像记录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她低声对南宫曜道,“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些上古的邪恶从何而来……还有,莲种可能……不只是简单的传承。”
南宫曜神色凝重:“我也有所猜测。此事关系重大,待你康复,我们再详加研究。眼下,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是夜,苏晓晓在药物和南宫曜真气的双重调理下,沉沉睡去。莲种在她沉睡中缓慢而持续地修复着损伤,那两枚碎片也静静躺在她身边,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光。
南宫曜则强撑伤体,与影七、龙骧卫的几位校尉,详细安排了次日撤离的路线、护卫以及应对可能追兵或伏击的方案。同时,他也让影七通过特殊渠道,再次向王都的林文渊和赵锋传递了更加详细的情况和他们的归期,并给出了“不惜一切代价,再坚守三日”的死命令。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一支虽然人人带伤、却依旧纪律严明的队伍,悄然离开了景山外围的临时据点,向着王都方向疾行。苏晓晓被安置在一辆铺了厚厚软垫、做了防震处理的简易马车上,由一名细心的医官和两名女暗卫随车照料。南宫曜则骑马行在车旁,虽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归途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来时是隐秘潜入,心怀决死之志;归时虽完成了部分目标,挫败了影阁的仪式,但己方损失惨重,苏晓晓重伤,强敌未除,凶物隐患仍在,而王都更有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在等着他们。
沿途,他们遇到了几波小规模的“山匪”袭扰,皆被影七带人迅速击溃。这些“山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显然是某些人派来试探或拖延的棋子。南宫曜下令不必留活口,全部格杀,不留后患。他知道,此刻任何仁慈和犹豫,都可能带来更大的危险。
苏晓晓在马车中时睡时醒。每次醒来,都能感觉到莲种的修复和自身力量的缓慢恢复,但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她利用清醒的时间,尝试梳理昏迷中得到的那些破碎信息,并与系统进行沟通。
【系统,关于‘世界真相碎片’和‘守卫者’,你有更多信息吗?
【权限不足,相关信息需集齐更多碎片或完成特定里程碑任务方可解锁。当前可告知信息:宿主所获碎片为‘秩序之键’碎片,与维护本世界基础规则稳定的古老存在相关联。‘净世莲种’为高等秩序侧生命与净化规则造物,与‘秩序之键’存在天然共鸣,可被视为预备‘守卫者’资格凭证。
秩序之键?守卫者资格?苏晓晓心中了然更多。看来自己的穿越和绑定系统,获得莲种,卷入这些事件,并非纯粹的偶然。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机制在筛选和培养应对“规则裂痕”和“阴影”的“守卫者”。而影阁、教廷所追求的禁忌力量和“净化”,很可能是在扭曲甚至窃取这种“秩序”的权柄。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两日后,黄昏时分,王都巍峨的城墙轮廓已然在望。然而,城墙上下的气氛却明显不同往日。戍卫的士兵数量增加了一倍,且其中夹杂着不少身穿银白镶金边甲胄、气息与寻常军士迥异的教廷圣殿骑士!城门口盘查严密,进出人员皆需详细登记,并接受简单的“圣光检测”。
“教廷的人……果然已经渗透进来了。”南宫曜眼神冰冷,“看来,阿尔弗雷德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影七悄然靠过来,低声道:“殿下,刚接到城内暗线最新消息。三皇子一党今日在朝会上再次发难,以‘景山异动、太子失联、恐有变故’为由,要求陛下即刻下旨,命巡防营接管东宫防务,并由礼部、鸿胪寺及教廷代表组成‘联合调查团’,对‘妙手仁心馆’及苏姑娘进行‘正式调查’。陛下虽未应允,但压力极大。赵锋将军在清漪园外与教廷的‘巡查队’发生了数次对峙,险些动手。林少傅也被三皇子的人以‘咨议’为名,缠在宫中难以脱身。”
“好一个‘联合调查团’!”南宫曜冷笑,“这是想名正言顺地闯入东宫和医馆搜查,甚至拘捕晓晓!他们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他看向马车中依旧虚弱、但已能勉强坐起的苏晓晓,眼中满是疼惜与决断:“晓晓,待会入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一切交给我。”
苏晓晓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宜露面,更不宜与教廷的人发生正面冲突。她将两枚碎片贴身藏好,收敛起莲种的气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伤病员。
队伍抵达城门。守门的军官验过南宫曜的太子令牌和身份,脸色变幻,既敬畏又为难:“殿下……您回来了。只是……上峰有令,近日王都不靖,所有入城人员,无论身份,皆需接受教廷提供的‘圣光镜’查验,以防……邪祟混入。您看这……”
“查验?”南宫曜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孤乃当朝太子,率陛下亲卫回京,也需要被外邦之镜查验?这是天晟的王都,还是教廷的圣城?”
军官冷汗涔涔,却不敢退让:“殿下息怒……此乃……此乃朝廷与教廷的协定,为了王都安宁……”
就在这时,一队圣殿骑士在一名身着白袍、胸口绣着金色十字架的中年牧师带领下,走了过来。那牧师面容肃穆,眼神倨傲,对着南宫曜微微躬身,语气却毫无敬意:“原来是太子殿下回京。愿圣光庇佑您。为了王都百万生灵的安危,还请殿下与随行人员,配合圣光镜的检查。这也是贵国皇帝陛下应允的。”
他手中托起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镶嵌着宝石的银镜,镜面正对着队伍,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南宫曜能感觉到,那镜光中蕴含着侦测与净化的力量,虽不算强,但若照在晓晓身上,难保不会引动她体内莲种或伤势的异常反应。他握紧了剑柄,眼中杀机隐现。
气氛瞬间绷紧!龙骧卫和影卫的手也悄然按上了兵器。城门处的士兵更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从城内传来:
“阿尔文牧师,何必如此着急?”
只见林文渊在数名东宫属官的陪同下,快步从城内走出。他面色平静,走到近前,先对南宫曜行礼:“老臣恭迎殿下回京。”然后转向那白袍牧师,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奉旨外出公干,如今功成返京,风尘仆仆,岂有在城门受检之理?贵教圣光镜虽好,也该用在实处。若真担心邪祟,不如多去查查那些近日在王都地下鬼鬼祟祟、与邪教勾结之人?”
阿尔文牧师脸色一沉:“林大人此言何意?我教廷乃为协助贵国……”
“协助?”林文渊打断他,目光锐利,“协助到派骑士擅闯民宅,围堵功臣医馆?协助到在朝堂上指手画脚,干涉我国内政?阿尔文牧师,有些事,适可而止。太子殿下归来,自有陛下召见问询。至于查验之事……若陛下有旨,东宫与医馆自当配合。但现在,还请让路。”
他话语绵里藏针,既点明了教廷的越界行为,又搬出了皇帝,占据了法理和道义的制高点。
阿尔文牧师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看着南宫曜冰冷的目光、林文渊沉稳的态度,以及周围越来越多被惊动、聚拢过来好奇观望的百姓,知道强行查验已不可能。他冷哼一声,收起圣光镜:“既然如此,那便请太子殿下尽快入宫面圣,也好让陛下和朝廷安心。”说罢,带着圣殿骑士悻悻退到一旁。
南宫曜深深看了林文渊一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一挥手:“入城!”
队伍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入王都。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带着一种沉重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马车内,苏晓晓透过车帘缝隙,看着街道两旁既熟悉又仿佛隔了一层阴霾的景象,看着那些或敬畏、或好奇、或隐含敌意的目光,轻轻握紧了拳头。
王都,我们回来了。但这一次,等待我们的,不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一场更加凶险、关乎人心与权力的无形战争。
而景山深处,那暂时沉寂的葬龙渊底,暗红的“岩浆”无声翻滚,被加固的锁链深处,传来细微的、如同嘲笑般的摩擦声。一双猩红的竖瞳,在黑暗深处,缓缓闭合,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冲破枷锁的力量。
双线危机,都只是按下了暂停键。真正的风暴,正在王都的暗流与深渊的沉寂中,悄然酝酿着下一次更加猛烈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