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暖阁，烛光摇曳。
苏晓晓将最后一丝温和的莲种之力渡入阿墨体内，仔细检查他灵体的状况。融合了“冰魄精粹”后，阿墨的灵体核心处多了一枚缓缓旋转的冰晶虚影，散发着纯净古老的寒冰规则气息，与他自身的木系灵根奇异交融，形成一种生机与严寒并存的独特平衡。小家伙此刻沉睡着，小脸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悠长，眉心的冰蓝符文只有在苏晓晓用【规则洞察】刻意探查时才会若隐若现。
“应该稳定下来了。”苏晓晓收回手，轻轻舒了口气，“传承的核心信息似乎还在沉睡，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但至少没有失控的风险了。”
南宫曜站在她身后，手掌轻按在她肩头，渡入一缕精纯温和的真气，帮她缓解连日的疲惫。“你也消耗不小，早些休息。明日父皇召见，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今日城门外教廷的拦截与突然退走，消息必然已经传遍朝野。各方势力都在观望，皇帝必然要听取详细汇报，并商议后续对策。尤其是塞西尔圣子那番私下传音透露的信息，事关重大。
“那个圣子……”苏晓晓蹙眉，“他最后说的话，让我很在意。他似乎在暗示，他自己也对教廷的‘圣光’有疑虑，他在追寻某种‘真实’。而且，他似乎把我当成了某种突破口。”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南宫曜眼神微冷，“无论他有何种疑虑，他首先是教廷圣子，代表着教廷的利益。他对你感兴趣，无非是因为你的力量特殊，可能有助于他解决自身困惑或达成某些目的。今日退走，或许是暂避锋芒，或许是另有所图，绝不可掉以轻心。”
苏晓晓点头，她自然不会天真到相信塞西尔是什么“迷途羔羊”。但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而一个强大、神秘、且对自身阵营产生怀疑的敌人，往往更加危险和难以预测。
“系统，调取关于‘世界管理员’和教廷圣光关联性的所有分析数据。”她在心中默念。
【叮！调取中……根据现有数据及第一百三十章接触分析：教廷‘圣光’体系与‘世界管理员’底层协议存在173的结构相似性。个体能量中检测到08的‘规则修正’印记残留，且其意识活动存在异常逻辑自检波动，符合‘高阶受标记个体’或‘次级管理员端口’部分特征。推测：教廷可能为‘世界管理员’在本世界设置的‘秩序维护辅助系统’或‘数据采集终端’，圣子可能为该系统重要节点或观察窗口。
辅助系统？数据采集终端？苏晓晓心中凛然。如果教廷真的是那个冰冷“世界管理员”伸向这个世界的触角，那他们一切行为的目的，恐怕就不是简单的传教或争夺信仰了，而是为了维护某种“既定秩序”或采集某种“数据”！自己和碎片的存在，无疑是巨大的“变量”和“异常数据”，必然会引来持续的关注甚至“清理”！
必须加快收集碎片的速度！只有掌握更多的“世界真相”，拥有更强的力量，才能有自保和谈判的资格。
“殿下，”她转身看向南宫曜，“关于下一处可能存在的碎片地点——西南巫神祭坛，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影阁已经在那里有所布置，教廷的目光恐怕也会很快投向那里。我担心迟则生变。”
“我明白。”南宫曜握住她的手，“明日见过父皇，我会立刻安排。西南之地情况复杂，十万大山中毒瘴密布，巫族遗民与各种蛮族部落盘踞，朝廷控制力薄弱。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才相拥歇下。窗外，王都的夜空繁星点点，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与此同时，圣光礼拜堂，最深处的祷告静室。
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纯粹的白色大理石墙壁和地面，以及房间中央一座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简易祭坛。阿尔弗雷德执事垂手肃立在门边，脸上带着不安与疑惑。
祭坛前，塞西尔圣子静静站立，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金发在圣光中仿佛流淌的黄金。他背对着阿尔弗雷德，仰头“看”着祭坛上方虚无之处，那双碧蓝眼眸中，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光和规则符文以惊人的速度闪过、碰撞、重组。
“圣子殿下，”阿尔弗雷德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不解，“今日为何……为何要退让？那苏晓晓明显是在亵渎圣光！而且她身上那股力量，还有那个孩子……都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按照枢机团的指令和《圣光箴言》第七章第四条款，我们应当……”
“阿尔弗雷德。”塞西尔平静地打断他，声音不再有空灵的神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疲惫的理性，“你侍奉圣光多少年了？”
阿尔弗雷德一愣，恭敬答道：“自七岁进入修道院，已四十三年。”
“四十三年……”塞西尔轻声重复，“那么，你可曾有过哪怕一瞬的怀疑？怀疑我们所见的圣光，我们所聆听的箴言，我们所执行的‘净化’与‘引导’，是否……完全正确？是否真正符合‘创世之初的秩序本源’？”
阿尔弗雷德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殿下！您……您怎能……圣光至高无上，箴言即是真理！怀疑是堕落之始！请殿下慎言！”
塞西尔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惶恐的阿尔弗雷德，眼中数据流光微微黯淡，露出一丝近乎人性的复杂神色：“是啊……怀疑是堕落之始。这是《箴言》开篇就告诫我们的。可是阿尔弗雷德，如果连‘怀疑’本身都被禁止，我们又如何确认，我们所坚信的，就一定是‘真实’呢？”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温暖纯净的圣光：“你看，它如此美丽，如此温暖，能治愈伤痛，能驱散黑暗。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至高无上的恩赐，是秩序的化身。可是为什么……当我试图追溯它的源头，试图理解它最底层的规则构成时，总会遇到一层无法穿透的‘壁障’？为什么《箴言》中关于世界起源、关于规则本质的部分，总是语焉不详，甚至自相矛盾？”
阿尔弗雷德额头渗出冷汗，他不敢回答，也无法回答。这些问题是禁忌，是连想都不能想的深渊。
“苏晓晓……”塞西尔收回圣光，目光重新投向虚空，仿佛穿透墙壁，看向东宫方向，“她的力量，与圣光同源而异质。她手中的‘钥匙’，她口中的‘修正印记’……她似乎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触及了我无法触及的边界。她是一个‘异常’，一个‘变量’……但也可能，是一把‘钥匙’。”
“殿下，您是想……”阿尔弗雷德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脏狂跳。
“我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观察。”塞西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平静与计算感，“‘巫神祭坛’区域，检测到强烈的‘暗渊’与‘巫蛊’规则异常纠缠，能量波动模式与‘冰魄核心’被取走前有37的相似度。那里，很可能有下一枚‘秩序之键’碎片，或者类似的规则造物。影阁的活跃，也证实了那里的价值。”
他看向阿尔弗雷德：“以我的名义，向枢机团申请，启动‘西南观测计划’。我们将派遣一支‘学术交流团’，以研究古代巫族文明、协助净化可能存在的黑暗污染为名，前往西南。目标：接触并观察苏晓晓一行在巫神祭坛区域的活动，搜集相关规则数据，评估‘变量’的影响。必要时……可提供‘有限度协助’，以获取信任和更多信息。”
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遵命，殿下。那……关于苏晓晓和那个孩子‘引导’之事……”
“暂缓。”塞西尔道，“强制手段已证明效果不佳，且可能引发更大冲突。以观察与合作获取主动，是更优策略。另外，启动对圣光礼拜堂内部及所有外围人员的秘密审查，重点筛查能量波动异常、或对《箴言》某些条款表现出过度僵化或矛盾者。”
“您怀疑……有‘污染’渗入？”阿尔弗雷德震惊。
“不是‘污染’。”塞西尔眼中数据流光微微闪烁，“是‘冗余指令’或‘逻辑错误’……去吧，按我说的做。”
“是。”阿尔弗雷德深深行礼，退出了静室。
静室中只剩下塞西尔一人。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星辰，那双倒映着规则符文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属于“塞西尔”这个个体的、纯粹的困惑与探寻。
“我是谁？圣光是什么？这个世界……又是什么？”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寂静的圣光中。
而在王都另一处更加隐秘的地下据点。
光影使者（尊者投影）将一枚漆黑的、内部仿佛有暗红液体流动的水晶球，恭敬地放在南宫昕面前。水晶球中，隐约映照出西南十万大山深处，一片被浓重墨绿色瘴气笼罩的山谷，谷底隐约可见残破的巨石祭坛轮廓。
“殿下，根据‘尊者’的最新指示和龙蜥大人的模糊感应，下一处‘秩序扰动点’已经确定，就在西南巫神祭坛。那里残留着强大的上古巫蛊规则和‘暗渊’侵蚀痕迹，极可能藏有另一枚‘钥匙’碎片。”光影使者声音干涩，“影阁在西南经营多年，已初步掌控祭坛外围。但祭坛核心被古老巫阵和毒瘴封锁，需要特殊方法或‘钥匙’才能进入。”
南宫昕把玩着水晶球，眼中猩红光芒闪烁。通过与龙蜥的“寄魂”联系，他也能隐隐感觉到西南方向传来的、令他灵魂中黑暗部分蠢蠢欲动的吸引与共鸣。
“苏晓晓和南宫曜，接下来肯定会去那里，对吧？”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必然。他们已获得冰魄碎片，尝到甜头，绝不会放过下一个目标。而且教廷的目光也已投向西南。”光影使者道，“‘尊者’的意思是，此次不宜再像北境那样正面冲突。我们应利用地利和先手优势，布好陷阱，让他们与巫神祭坛的古老禁制、可能存在的巫族残魂、以及……我们准备的其他‘惊喜’，好好‘亲近’一番。若他们侥幸不死，夺得碎片，我们亦可伺机夺取，或……引动祭坛深处更可怕的东西，将他们彻底埋葬。”
南宫昕满意地点头：“很好。告诉‘尊者’，本王会亲自前往西南坐镇。我要亲眼看到，我那好哥哥和那个女人，是如何在绝望中哀嚎的！”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猩红更盛：“另外，龙蜥大人最近似乎越来越‘活跃’了。它透过我，传达了一种强烈的渴望……对‘秩序之键’的渴望，还有对那个身怀纯净生命本源女人的……食欲。或许，在西南，我们不仅能拿到碎片，还能给龙蜥大人……送上一份美味的大餐！”
光影使者发出嘶哑的笑声：“殿下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西南，将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阴谋的网，再次向着西南十万大山悄然撒下。
翌日，御书房。
皇帝南宫擎听完了南宫曜关于北境之行和城门外对峙的详细汇报，久久沉默。林文渊及几位心腹重臣也在场，面色皆是凝重。
“教廷圣子……竟有此等言论？”皇帝缓缓开口，手指轻叩桌面，“追寻真实？对自身力量存疑？这若传出去，足以动摇教廷根基。”
“儿臣认为，其所言未必全然虚假，但绝不可信。”南宫曜沉声道，“其退让，更多是出于对晓晓力量的好奇与利用之心，以及避免在不利环境下与我朝彻底撕破脸。但其对西南的关注，已成定局。”
“西南巫神祭坛……”林文渊捋着胡须，忧心忡忡，“那里环境恶劣，情况复杂，朝廷鞭长莫及。若教廷和影阁同时将目光聚焦于此，殿下与苏姑娘此行，凶险万分。是否……暂缓？或派遣大军开道？”
南宫曜摇头：“大军行动缓慢，且容易打草惊蛇，引发西南各部族恐慌，甚至可能被影阁或教廷利用，挑起边衅。此行贵在精不在多，需隐秘迅捷。儿臣已与晓晓商议，准备携带精锐护卫及供奉院好手，轻装简从，尽快出发。”
皇帝沉思良久，最终颔首：“准。但需做好万全准备。朕会密令西南驻军暗中接应，并开放皇家秘库，许你们挑选合用之物。此外……”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晓晓：“苏晓晓，你身负重任，更需谨慎。你的力量关乎重大，不仅要用来寻找碎片，更要学会保护自己，看清人心。朕与曜儿信你，但朝野上下，仍有诸多目光盯着你。此行，也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苏晓晓肃然行礼：“民女明白，定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托。”
离开御书房，阳光正好。苏晓晓与南宫曜并肩走在宫道上，阿墨被嬷嬷牵着跟在后面，小家伙似乎对宫墙上的雕刻很感兴趣，左看右看。
“西南……”苏晓晓望向西南天际，那里层云密布，“不知道等着我们的，又会是什么。”
南宫曜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阿墨忽然扯了扯苏晓晓的衣角，仰着小脸，指着西南方向，小声道：“姐姐，那边……好像也有‘声音’在叫我……不过很轻，和北边那个不一样，感觉……有点闷闷的，还有点……害怕？”
苏晓晓和南宫曜对视一眼，心中微沉。阿墨的感应，再次印证了西南之行的必然与……潜在的危险。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巫神祭坛的迷雾深处，古老的巫蛊之力、黑暗的侵蚀痕迹、各方势力的阴谋，正交织成一张更加凶险的网，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