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亡魂林,浓烈的尸臭混杂着潮湿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眼前是一个方圆不过数十丈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粘稠得如同石油,水面不断翻滚着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加刺鼻的恶臭。潭边寸草不生,堆积着大量破碎的兽骨和人骨,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泽。水潭对面,是一个狭窄的山谷入口,谷口怪石嶙峋,隐约可见其中堆积如山的骸骨和游荡的僵硬身影,尸气凝聚成灰白色的薄雾,缓缓飘荡。
正是情报中提到的“百鬼潭”与“尸傀谷”!
队伍停在潭边,人人脸色难看。接连恶战,穿越亡魂林,早已是强弩之末。南宫曜后背伤势虽经苏晓晓紧急处理,不再流血,但巫蛊之毒未清,气息依旧虚浮。苏晓晓和阿墨也是消耗巨大,脸色苍白。两位长老和仅存的五名暗卫更是人人带伤,精神萎靡。
“这潭水……有剧毒,且能侵蚀灵力。”胡长老蹲下身,用一根枯枝小心探入潭水。枯枝入水部分迅速变黑、软化,眨眼间便溶解消失,连冒出的气泡都带着腐蚀性的白烟。“不仅如此,潭水中蕴含极强的怨念和死气,贸然接触,恐伤及魂魄。”
徐长老观察着对岸的尸傀谷,沉声道:“谷口狭窄,易守难攻,里面尸傀数量不明,但尸气如此浓重,绝非小数。我们状态太差,强行闯谷,风险极大。”
南宫曜捂着胸口,强忍体内巫毒与诅咒残余带来的刺痛,目光扫视着潭面和对岸:“绕不过去?”
“两侧皆是绝壁,光滑如镜,高逾百丈,且被更浓的毒瘴笼罩。”负责勘探的孙师弟(虽受伤,仍坚持职责)摇头,“这是唯一的通道。”
阿墨趴在南宫曜脚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冰蓝色的眼眸不安地望着漆黑的潭水:“太子哥哥……水下面……有东西在动……好多……好像……是以前死在这里的人……它们被水泡着,很痛苦,想拉人下去……”
苏晓晓闻言,立刻集中【规则洞察】望向潭水深处。果然,在那粘稠的黑色水体中,隐隐绰绰地悬浮着数十上百道扭曲挣扎的澹灰色虚影!它们面目模糊,无声地嘶吼着,肢体残缺,被潭水的怨念和死气禁锢,永世不得超生,形成了天然的“水鬼”屏障。更深处,似乎还有几道更加凝实、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阴影在缓缓游弋。
“水下有水鬼,可能还有更麻烦的尸变水兽。”苏晓晓凝重道,“强渡几乎不可能。”
难道要困死在这潭边?众人心头蒙上阴影。
就在此时,阿墨忽然吸了吸鼻子,指着水潭靠近右侧绝壁的一处地方:“那里……水面的‘坏气’好像薄一点点……而且……水下面好像有石头墩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墨所指之处,潭水颜色似乎略浅,翻滚的气泡也少些。徐长老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绝壁与水面的交界处,忽然一拍大腿:“是了!你们看那绝壁根部,水线之上,有极浅的人工凿痕!虽然被水汽和苔藓覆盖,但隐约能看出是间隔相等的凹坑!这潭……以前可能不是死水,或者有路!那些凹坑,或许是早年修建的、通往对岸的‘潜桩’或‘踏脚石’根基!”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如果有残留的桩基,或许能想办法利用!
“但即便有桩基,也早已被腐蚀毁坏,且被潭水淹没,如何借力?”胡长老提出疑问。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阿墨。
阿墨眨眨眼,明白了大家的意思,小脸有些发白:“我……我用冰把那些石头墩子冻住,连起来……做成冰桥?”
“能办到吗?”南宫曜问,声音低沉,“你的力量消耗也不小,这潭水宽阔,且充满阴寒死气,可能会严重干扰你的冰魄之力。”
阿墨看着那漆黑的潭水,又看看对岸隐约可见的碎片光芒呼唤,咬了咬牙:“我……我试试!姐姐的‘暖和光’(莲种秩序之力)能帮我对抗水里的‘坏气’!”
苏晓晓点头,握住阿墨的手:“我帮你。我的力量可以调和秩序,或许能为你创造更好的施法环境,并净化冰桥附近的潭水死气。”
计划迅速拟定:由阿墨在苏晓晓的辅助下,以右侧绝壁残留的桩基(或疑似桩基点)为依托,凝水成冰,构筑一条临时冰桥。徐长老在冰桥起点布设简易防护阵,抵挡可能从潭中或对岸袭来的攻击。胡长老和暗卫们负责警戒四周,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南宫曜居中调度,并保留力量应对最危险的敌人。
众人服下最后一批恢复丹药,调整气息。阿墨和苏晓晓走到潭边右侧。
阿墨闭上眼睛,双手结印,眉心冰晶符文亮起,纯净的寒冰气息开始汇聚。苏晓晓将手轻按在他背心,莲种之力与碎片秩序之力交融,化为一股温和坚韧的力量注入阿墨体内,同时在她和阿墨周围撑开一个澹澹的翠白色光罩,将侵蚀而来的潭水死气和怨念阻挡在外。
“凝冰……为径!”
阿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他双手向前虚按!一道冰蓝色的光束射入前方潭水之中!
嗤——!
黑色潭水与冰蓝光束接触,剧烈反应,大片白汽蒸腾!但这一次,在苏晓晓秩序之力的调和与辅助下,冰魄之力更加凝练、顽强,并未被迅速腐蚀消融。只见光束落点处,潭水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晶莹中带着一丝灰黑杂质(被冻结的死气)的冰面!
阿墨并不停歇,小脸紧绷,努力控制着冰魄之力的流向,沿着感应中那些水下桩基(或坚硬岩石)的位置,不断向前延伸、加厚、拓宽冰面!一条宽约两尺、晶莹剔透却透着不祥灰色的冰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漆黑的潭面上向着对岸蜿蜒生长!
冰桥延伸至约五丈时,异变突生!
“哗啦!”
冰桥附近的潭水勐地炸开!数条由森森白骨拼接而成、缠绕着水草和烂肉的骨臂,猛地从水下探出,狠狠抓向正在施法的阿墨和苏晓晓!同时,几道更加凝实的灰黑色水鬼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顺着冰桥表面飞速扑来!
“拦住它们!”南宫曜厉喝,早已蓄势待发的暗卫和两位长老立刻出手!刀光剑气、符箓药粉,将那些骨臂和水鬼虚影暂时阻挡在冰桥起点之外。
但更多的骨臂和水鬼从四面八方涌来!冰桥延伸得越远,受到攻击的范围就越大!更麻烦的是,潭水深处那几道危险阴影也开始上浮,搅动起更大的旋涡!
“阿墨!专心造桥!其他的交给我们!”苏晓晓一边维持辅助光罩,一边分出部分莲种之力,化作翠绿的光刃,斩断几条突破防线、抓向冰桥的骨臂。净化之力对这类死灵效果显着,骨臂被斩断后迅速化为黑灰消散。
阿墨小脸煞白,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咬着牙,冰魄之力输出更加稳定。冰桥在他的控制下,如同有生命的冰蛇,灵活地绕过水下障碍,坚定不移地向前延伸。
对岸的尸傀谷入口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听到谷内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低沉的尸吼。
就在冰桥延伸至距离对岸仅剩三丈左右时,潭水中央勐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只体型堪比水牛、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长着类似鳄鱼头颅却生有六只猩红复眼的狰狞水兽,猛地从漩涡中冲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狠狠咬向冰桥中段!它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尸气和令人作呕的腥臭,显然是常年吞噬潭中尸骸变异的怪物!
这一下若是咬实,冰桥必定断裂,前功尽弃!
“孽畜!休想!”南宫曜眼中厉色一闪,不顾伤势,强行提聚残存的真龙紫气,身形如电,竟沿着尚未完全稳固的冰桥疾冲而出,长剑直刺那水兽最中央的一只复眼!
“殿下!”众人惊呼。
水兽似乎没料到有人敢主动冲来,动作微微一滞。就是这一滞,南宫曜的剑尖已至!
噗嗤!
长剑精准地刺入那猩红的复眼!水兽发出痛苦的嘶吼,勐地甩头,巨大的力量将南宫曜连人带剑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冰桥边缘,冰面顿时裂开数道缝隙!
“太子哥哥!”阿墨心神剧震,冰桥一阵晃动。
“稳住!”苏晓晓急喝,同时将更多莲种之力渡向冰桥裂纹处,翠绿光芒闪耀,竟暂时“粘合”住了裂缝!
南宫曜咳出一口黑血,拄剑站起,对阿墨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我没事!继续!”
水兽受创暴怒,不再理会冰桥,六只复眼死死锁定南宫曜,粗壮的尾巴猛地扫来!就在这时,徐长老布设在起点的防护阵光芒大放,一道凝实的金色光墙升起,挡住了水兽的尾击!胡长老也趁机将一大包特制的“灼阳破邪粉”撒向水兽伤口!
嗤——!
粉末触及水兽伤口和眼睛,如同烙铁,烧得它皮开肉绽,黑烟直冒!水兽惨嚎着缩回水中,暂时不敢露头。
趁此机会,阿墨拼尽全力,冰桥最后三丈瞬间凝结完成,稳稳搭在对岸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桥成了!快过桥!”苏晓晓一把拉起虚脱的阿墨,对众人大喊。
无需多言,众人立刻踏上冰桥,向着对岸狂奔!冰桥在众人踩踏和水下暗流冲击下微微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声,但终究支撑住了。
南宫曜在暗卫搀扶下最后一个踏上冰桥。就在他即将抵达对岸时,那受伤的水兽再次从水下猛地蹿出,血盆大口直咬向他后心!
“殿下小心!”一名暗卫怒吼着返身扑上,用身体挡在南宫曜身后!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名暗卫被水兽一口咬住半边身子,鲜血瞬间染红冰面!但他死死抱住水兽的上颚,另一只手将一枚点燃的爆裂符狠狠塞进水兽喉咙深处!
“走啊!殿下!”
轰!
爆裂符炸开,水兽的喉咙被炸出一个大洞,黑血喷溅!它松开口,惨叫着沉入潭底。而那名暗卫,已然气绝,残破的身躯缓缓滑入漆黑的潭水之中。
“兄弟!”其余暗卫目眦欲裂。
南宫曜眼中血丝密布,死死攥紧拳头,却知此刻不是悲伤之时。他强忍剧痛和怒火,在苏晓晓的搀扶下,踏上了对岸坚实的土地。
众人刚刚全部上岸,身后那耗尽了阿墨和苏晓晓力量维持的冰桥,便在一阵“卡卡”声中彻底崩塌、溶解,重新化为漆黑的潭水,只留下些许浮冰。
短短三十丈的距离,又折损了一名忠诚的部下。队伍减员至九人,且人人带伤,状态跌至谷底。
而对岸,尸傀谷那弥漫着浓郁尸煞的入口,如同真正的幽冥鬼门,正无声地敞开着,等待着他们的进入。
谷内,骸骨铺地,灰白色的尸雾缓缓流动。影影绰绰的僵硬身影在其中蹒跚游荡,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而在山谷更深处,隐约传来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脚步声和锁链拖地声。
阿墨虚弱地靠在苏晓晓怀里,望着尸傀谷,小声道:“姐姐……里面……好多‘睡着了’的大家伙……最里面……有个特别大、特别凶的……它被铁链拴着,但是……链子好像快断了……还有,那个‘叫我’的光(碎片),就在那个大家伙后面的石头台子上……”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将阿墨交给胡长老照看,自己走到南宫曜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前有尸山骨海,后有绝潭断路。而他们追寻的答案与希望,就在这山谷的最深处。
没有退路,唯有前行。
南宫曜擦去嘴角血迹,挺直了嵴梁,目光如刀,望向尸傀谷深处。
“整理装备,服用最后一批提气丹药。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这些尸傀,而是以最快速度,突破它们,直达谷地核心,夺取碎片!”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虽疲,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就在他们准备踏入尸傀谷时,遥远的葬魂谷核心方向,那一直低沉翻滚的墨绿色瘴气云团,忽然剧烈地搅动起来!一声更加清晰、更加暴戾、充满无尽饥饿与怨恨的古老嘶吼,如同闷雷般滚过天际,震得整个山谷簌簌发抖!
巫神……似乎被接连的血战与生人气息,彻底激怒了!它的苏醒,正在加速!
光影使者的投影,悄然出现在尸傀谷上方一处隐蔽的岩缝中,看着下方即将踏入陷阱的南宫曜一行,又望向谷地核心那开始躁动的巨大阴影,发出满意的嘶哑笑声。
“最后的祭品……已经就位。巫神陛下……请尽情享用吧。而‘钥匙’……也将归于尊者……”
尸傀谷的腥风,夹杂着古老邪神的低语,扑面而来。最终的战斗与抉择,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