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口的临时营地,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平衡中,度过了三日。
每日午后,塞西尔圣子都会准时来到苏晓晓的帐篷,进行约一个时辰的“圣光辅助梳理”。澹银色的圣光与苏晓晓体内初步理顺的秩序之力和谐共鸣,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灵魂裂痕,稳固着规则根基。过程平静无波,塞西尔专注而沉默,苏晓晓也大多时间闭目调息,两人之间除了必要的治疗沟通外,再无多余交谈。但那种通过秩序之力短暂共鸣而产生的、对彼此部分“真相”的感知,却让这种沉默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南宫曜始终守在帐篷内,寸步不离。他的伤势在胡长老的精心调理下也恢复了不少,虽未痊愈,但已不影响行动。他沉默地观察着塞西尔,观察着他圣光中那日益明显的、与普通牧师迥异的“清冷”与“探究”特质,心中对其意图的评估不断调整。至少目前看来,这位圣子确实在遵守约定,专注治疗,且对教廷方面有所保留。
罗德里克主教则日渐焦虑。他负责记录治疗数据,但塞西尔让他上交的报告经过了大幅“精简”,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疗效证明和能量波动记录,关于“秩序之键”特性、苏晓晓灵魂特殊之处、乃至塞西尔自身圣光的细微变化,全部被隐去。他隐约感觉到圣子殿下正在偏离某种“正轨”,却无力阻止,只能将担忧压在心底,更加严密地监控着营地周围,确保没有其他教廷耳目窥探到此地异常。
阿墨是唯一真正放松下来的。小家伙恢复得最快,冰魄之力在秩序之光抚平下愈发精纯内敛。他很快和营地里的圣殿骑士混熟了(主要是用冰晶变些小把戏),甚至从一位年长骑士那里学会了几个简单的圣光祝福手势,玩得不亦乐乎,暂时忘却了葬魂谷的恐怖。
第三日傍晚,最后一次治疗结束。
塞西尔收回圣光,仔细感知了苏晓晓的状态,澹澹道:“根基已稳,反噬已平。余下的,是水磨工夫,需你自行温养领悟,逐步掌控新增的力量。切记,未来三月,不可再强行催动‘钥匙’全力,否则恐引旧伤复发,伤及本源。”
苏晓晓已能自行坐起,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眸清澈,精神明显好转。她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却温顺了许多的秩序之力,以及心口四枚碎片圆满归一带来的、对世界规则更加清晰的感应,郑重颔首:“多谢圣子殿下援手。此番恩情,我记下了。”
塞西尔不置可否,看向南宫曜:“约定已毕,明日黎明,我们便会离开。西南之事,教廷方面我会以‘古神残留物已被重新封印,能量波动平息’为由结案。至于你们……”他顿了顿,“归途未必平静。影阁虽暂时退却,但不会放弃。王都之内,恐亦有波澜。”
南宫曜目光微凝:“殿下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教廷自有情报渠道。”塞西尔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管理者’的视线……从未远离。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塞西尔带着罗德里克主教离开了帐篷。片刻后,营地外围属于教廷的营帐开始有序撤除,圣殿骑士们默默整理装备,准备开拔。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南宫曜蹙眉。
苏晓晓沉思道:“他可能感应到了什么,或者通过教廷的情报网,得知王都或影阁有新的动向。‘管理者的视线’……恐怕不止是指那个冰冷的世界意志,也可能指代受其影响的某些人或势力,比如……教廷内部的某些派系,或者影阁背后的‘尊者’。”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快返回王都。”南宫曜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明日一早,我们也出发,取道最近的官道,与北上的伤员队伍汇合后,全速回京。”
翌日黎明,两支队伍几乎同时拔营,分道扬镳。塞西尔圣子一行向着西南教区方向而去,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山林间。南宫曜、苏晓晓等人则向北,踏上归途。
有了来时的经验和教训,回程谨慎了许多。他们尽量避开可能设伏的险地,选择相对安全的商道,日夜兼程。七日后,终于与之前派往互市点安置伤员、求援报信的小队汇合。
互市点位于西南边境,是朝廷与白苗等较为亲善部族进行贸易的小型集镇,设有驿丞和一小队驻军。先期抵达的伤员在此得到了较好的救治,阵亡将士的遗骸也已妥善收殓。驿丞早已接到朝廷密令,见南宫曜一行到来,立刻安排最好的房间和物资,并呈上了最新的朝廷邸报和王都密信。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南宫曜迅速浏览着密信,脸色越来越沉。苏晓晓坐在一旁调息,见状问道:“怎么了?王都出事了?”
南宫曜将密信递给她,声音凝重:“我们离京期间,王都并不平静。首先,教廷方面,阿尔弗雷德执事频繁活动,以‘技术交流’和‘净化研讨’为名,与工部、钦天监甚至部分军方将领接触密切,似在暗中拉拢、渗透。其次,朝堂上关于‘净化协议’和西南之事的争论愈发激烈,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一派,与林相为首的务实派争执不休,父皇虽尽力弹压,但压力巨大。”
他指向信纸最后一段:“最麻烦的是这个……据暗卫密报,三皇子南宫昕……似乎并未如我们之前所料,一直潜伏在王都某处。相反,有迹象表明,他可能在我们北上后不久,便已秘密离京,去向不明!而王都内,近期发生了数起离奇的‘疯病’事件,受害者皆是在夜间莫名狂躁、力大无穷、攻击他人,事后又记忆全无,症状……与我们在青石驿遭遇的‘蚀心魔种’初期影响极为相似!”
苏晓晓心头一凛:“南宫昕离京?难道他亲自来了西南?那些疯病……是他在王都也撒播了魔种?他想干什么?制造混乱,牵制朝廷精力?还是……有更可怕的图谋?”
“都有可能。”南宫曜眼神冰冷,“影阁和南宫昕勾结已深,他们行事越来越没有底线。王都乃国本所在,若被魔种大规模侵蚀,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还有,”苏晓晓指着邸报上一则不太起眼的消息,“东海郡八百里加急,奏报近月来,近海频现‘海市蜃楼’,持续时间越来越长,且伴有异常潮汐和海底震动,疑有上古遗迹或异宝现世,引来诸多江湖势力和海外修士窥探,局势渐趋复杂。父皇已命东海镇守使加强戒备。”
东海?苏晓晓心中一动。根据碎片记忆和系统提示,下一枚“秩序之键”碎片可能的位置之一,便是“东海归墟海眼”附近!难道,东海异动也与碎片有关?或者是影阁或教廷,又将目光投向了那里?
“看来,我们回去后也闲不下来。”南宫曜揉了揉眉心,“内忧外患,四方皆动。影阁、南宫昕、教廷、东海……还有那个神秘的‘管理者’和‘尊者’……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苏晓晓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碎片我们已经集齐其四,对世界的真相也了解得更多。我们有力量,也有盟友(虽然塞西尔算不算盟友还待定)。一步一步来,先解决王都的危机,稳住后方,再图其他。”
她的冷静和坚定感染了南宫曜。他反手握紧她,重重点头:“嗯。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以最快速度返回王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他们于互市点休整,准备次日全力赶路时,王都方向,夜色笼罩下的某处隐秘宅院内,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室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摇曳。南宫昕坐在主位,比起当初逃亡时的狼狈,此刻他面色红润了许多,但眼底那抹猩红却更加深沉诡异,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而暴戾的气息,与这华美的房间格格不入。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如墨、内部有暗红液体流转的晶石,正是“蚀心魔种”的浓缩精华。
下首,光影使者的投影微微晃动,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殿下,西南传回消息,葬魂谷计划虽未竟全功,未能夺下‘轮回之引’,但也成功令其融合者苏晓晓重伤,并极大消耗了南宫曜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我们成功采集到了‘秩序之键’与‘序乱残留物’激烈冲突的完整数据,以及……教廷圣子塞西尔力量出现‘异常波动’的关键信息!尊者对此非常满意。”
南宫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满意就好。那么,王都这边的‘种子’,播撒得如何了?”
“进展顺利。”光影使者道,“通过水源、特定香料、甚至一些流行的‘安神丹药’,我们已经将低浓度的‘蚀心魔种’扩散到了王都多个区域。目前发作的还只是零星案例,但‘种子’已然埋下。只待殿下回归,或尊者一声令下,便可全面激发,届时……王都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混乱!朝廷疲于奔命,南宫曜就算回来,也无力回天!”
“很好。”南宫昕眼中猩光大盛,“等王都乱起来,便是我们趁机夺取那件东西的时候……皇宫秘库深处,那件与‘钥匙’气息相连的‘镇库之物’……尊者说过,那可能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枚‘秩序之键’碎片,或者……是能引动所有碎片、打开最终之门的‘枢纽’!”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执掌碎片、号令天下的景象:“南宫曜……苏晓晓……你们在西南侥幸逃生,但真正的战场,从来都在王都!等你们回来,看到的,将会是一个……人间地狱!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密室中回荡,窗外的夜色,仿佛也因此变得更加浓重、更加不祥。
千里之外的互市点,正在打坐的苏晓晓忽然心口一悸,一股莫名的寒意掠过心头。她睁开眼,望向北方王都的方向,眉头微蹙。
“系统,有没有关于王都的异常预警?”
【叮!检测到微弱但广泛的恶意能量波动,源头分散于王都多个区域,性质与‘蚀心魔种’残留波动相似度71。波动强度正在缓慢爬升,预计在15-30日内达到可引发群体性精神异常阈值。警告:王都人口密集,若爆发大规模魔种侵蚀事件,后果极其严重。
苏晓晓脸色骤变,立刻将这个信息告诉了刚刚巡夜回来的南宫曜。
南宫曜听完,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眼中怒火熊熊:“南宫昕!你真是疯了!竟敢在王都撒播如此恶毒之物!”
“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回去!”苏晓晓急道,“必须在魔种全面爆发前,找到并摧毁源头,控制局面!”
“我知道。”南宫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急也无用。我们现在的状态,经不起日夜不休的狂奔。而且,回去后如何行动,也需周密计划,否则打草惊蛇,可能适得其反。”
他沉思片刻,迅速做出决断:“明日一早,我们轻装简从,只带精锐,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先行。伤员和大队随后缓行。同时,以我的名义,给林相和父皇发去最高级别的密信,告知魔种威胁,请他们暗中调查水源、香料、丹药等可能的传播途径,并秘密控制已出现症状者及其接触者,但切勿声张,以免引发恐慌,给影阁和南宫昕可乘之机!”
“还有,”苏晓晓补充道,“提醒陛下,小心皇宫秘库!南宫昕的目标,很可能在那里!”
两人迅速拟定计划,分头准备。夜色中,互市点的灯火彻夜未熄。一场与时间赛跑、关乎王都乃至整个天晟命运的反击战,即将在归途的终点打响。而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熟悉的都城,更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