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夜色如墨。
互市点以北三十里的一处隐蔽山坳,篝火已熄,只余几点暗红的炭火在夜风中明灭。南宫曜、苏晓晓、阿墨,以及精挑细选的六名状态最好的暗卫和徐长老,围坐一圈,进行着出发前最后的部署。胡长老和其他伤员、大部分物资,则留在了互市点,由剩余人马护送缓行。
“从此地到王都,最快的官道约一千八百里。我们轻装疾行,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理论上五日可达。”徐长老摊开一张简易路线图,指尖划过几个标记点,“但沿途需经过三处险要关隘,四处可能设伏的山林路段。影阁和黑苗虽在西南受挫,但其势力盘根错节,难保不会在路上再次拦截。”
“无妨。”南宫曜眼神冷冽,经过数日调养,他气势已恢复大半,虽内伤未愈,但那股属于太子的锋芒与决断重新显露,“他们若敢来,正好一并清算!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以最快速度,安然返回王都!所有拦截,皆以突破为主,不必纠缠!”
苏晓晓盘膝坐在一旁,气息已平稳许多。四枚碎片归一带来的庞大力量虽仍需时间完全掌控,但初步梳理后,已能如臂使指。她心念微动,一层澹澹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白色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数丈范围。光晕所及之处,夜风的寒意、林间的湿气、甚至众人身上残留的疲惫感,都被悄然抚平、调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我的‘秩序场’可以覆盖我们核心几人,持续约两个时辰,能一定程度上抵御毒瘴、诅咒和精神干扰,并加快体力精力恢复。消耗不大,可持续施展。”苏晓晓轻声道,“阿墨的冰魄之力对隐匿和制造小范围障碍也有帮助。我们可以尽量减少正面冲突,提高行进效率。”
阿墨闻言,挺了挺小胸脯,认真点头:“嗯!阿墨可以帮忙!”
南宫曜看着苏晓晓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心中既疼惜又骄傲。他握住她的手:“万事小心,不可强撑。你的伤还未好透。”
“放心,我有分寸。”苏晓晓回以一笑。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一行十人悄然离开山坳,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向着北方疾驰而去。马蹄包裹了厚布,落地无声。人人皆着深色劲装,气息内敛。
第一日,平安无事。他们专挑偏僻但相对好走的山道,避开了主要官道和城镇,速度极快。苏晓晓的秩序场稳定维持,驱散了山林中弥漫的淡淡瘴气,也让坐骑保持了良好的状态。阿墨偶尔释放冰雾,掩盖队伍行迹,迷惑可能存在的追踪。
第二日午时,途经一片被称为“黑风林”的险恶山林时,袭击终于到来。
袭击者并非预想中的影阁黑袍人或黑苗战士,而是一群……形态怪异、动作迅捷如鬼魅的“山魈”!它们体型如猿,通体覆盖着黑灰色的短毛,眼冒红光,口中獠牙外露,爪尖淬有幽蓝毒光,竟能短暂攀附在陡峭的岩壁和树冠间,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突袭!
更诡异的是,这些山魈似乎被某种力量操控,进退有据,配合默契,且不惧寻常刀剑,只有击中其胸口一处散发着暗红微光的核心,才能将其彻底击杀。
“是‘妖心魔种’!”苏晓晓在秩序场中,清晰感应到那些山魈胸口核心散发出的、与“蚀心魔种”同源却更加狂暴、更偏向野兽本能的黑暗能量,“影阁竟然能将魔种植入妖兽体内,操控它们进行攻击!”
“速战速决!攻击它们胸口红光!”南宫曜厉喝,长剑出鞘,金紫色剑光如电,瞬间洞穿两只扑来的山魈核心!暗卫们亦训练有素,结成战阵,精准点杀。
徐长老抛出数张“烈火符”,符箓炸开,炽热的火焰暂时逼退了从树冠扑下的山魈群。阿墨则猛地一跺脚,冰蓝色寒气以他为中心爆发,将周围地面和树干瞬间冻结,大大限制了山魈的攀爬和移动速度。
苏晓晓没有直接参与攻击,而是全力维持并微调秩序场。她发现,当秩序场的力量集中针对那些山魈胸口的“妖心魔种”时,能有效干扰其能量运转,使山魈的动作出现短暂僵直,为南宫曜等人创造绝佳的攻击机会。甚至有几只山魈在秩序场持续冲刷下,胸口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后,竟然直接爆开,山魈也随之倒地毙命。
战斗很快结束。二十余只被魔种控制的山魈尽数伏诛,众人仅有两人受了些轻伤。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影阁的手段越发诡谲难测,竟然连妖兽都能操控利用,且这种“妖心魔种”显然比之前用于人类的“蚀心魔种”更具攻击性和隐蔽性。
“此地不宜久留,立刻离开!”南宫曜下令。队伍顾不上仔细搜查,迅速清理痕迹,继续北上。
接下来的路程,又遭遇了两次小规模的袭击。一次是伪装成流民、实则被魔种初步侵蚀、神智半失的暴徒;另一次则是潜伏在溪水中的、被魔种异化的毒水蟒。皆被有惊无险地击退。但频繁的袭击和高度警惕,消耗了众人大量精力。
第四日傍晚,距离王都仅剩三百余里,一处临近官道的废弃山神庙内,队伍进行最后一次长时间休整。连续数日疾驰加战斗,即使有苏晓晓的秩序场辅助,人人脸上也难掩疲惫。
南宫曜站在庙门口,望着北方王都方向隐约的灯火,眉头紧锁。沿途遭遇的袭击强度不算大,更像是骚扰和迟滞,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消耗他们的精力和时间。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影阁和南宫昕在王都的布局,恐怕已经相当深入,他们越是拖延,王都的局势就越危险。
“殿下,苏姑娘,有发现。”一名负责警戒的暗卫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块沾满泥土的碎布。碎布颜色暗红,质地粗糙,边缘有烧灼痕迹,上面用某种暗褐色的液体,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简易的、仿佛眼睛又仿佛符文的怪异图案。
“这是在庙后树下发现的,埋得不深,像是匆忙间遗落或故意留下。”暗卫道。
苏晓晓接过碎布,【规则洞察】开启。那图案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混合着疯狂、怨恨与一丝熟悉灵魂波动的气息……是南宫昕!而且,这图案的“画法”和其中蕴含的意念,与她在葬魂谷感应到的、属于“巫神”尸王的某些混乱规则痕迹,有微妙的相似之处!
“是南宫昕留下的……标记?或者说……挑衅?”苏晓晓将发现告诉南宫曜,“他似乎通过某种方式,与西南的‘序乱’力量产生了更深的联系,甚至能模仿运用其部分特性。这块布上的图案,隐隐有一种‘锚点’或‘信标’的感觉,可能用于追踪,或者……引导什么……”
引导?南宫曜心头一跳,勐地看向北方:“难道他真正的大动作,不是在王都内制造混乱,而是……想引动某种更可怕的力量,直接冲击王都?”
这个猜想令人不寒而栗。若南宫昕真的疯狂到与“序乱”力量深度勾结,甚至能引导类似“巫神”那样的上古凶物(或其部分力量)冲击王都,那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必须再快!明日午时之前,必须赶回王都!”南宫曜斩钉截铁。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于山神庙休整的同一时刻,王都之内,暗夜下的波澜,已然开始翻涌。
皇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皇帝南宫擎却毫无睡意。他面前堆满了奏折和密报,林文渊肃立一旁,脸色同样凝重。
“西南最新密报,曜儿与苏晓晓已脱离险地,正在全速返回,约莫明后日可抵京。”皇帝放下手中的密信,揉了揉眉心,“但他们传回的消息……王都内潜藏的‘魔种’威胁,调查得如何了?”
林文渊沉声禀报:“回陛下,接到太子密信后,老臣已会同供奉院、京兆尹及暗卫府,秘密展开调查。目前已在三处水井、两家香料铺、以及太医院流出的一批‘宁神散’中,检测到微量的、与‘蚀心魔种’性质相似的邪异能量残留。已暗中控制相关人员和源头,并替换了受污染的水源和药物。但……波及范围可能比预想的更广,且手法极其隐蔽,若非事先知晓,极难察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更麻烦的是,根据暗卫府安插在影阁外围的钉子传回的零星信息,南宫昕似乎掌握了一种新的、更危险的魔种,名为‘妖心’或‘兽心’,不仅能侵蚀人心,还能控制野兽,甚至……可能与某些上古邪物产生共鸣。他们最近的行动,似乎围绕着‘引导’和‘献祭’展开,目标……直指皇宫!”
皇帝南宫擎眼中寒光骤射:“皇宫?他们想干什么?刺杀朕?还是……”
“恐怕不止。”林文渊忧心忡忡,“结合太子信中提及的,南宫昕可能觊觎皇宫秘库中某件与‘秩序之键’相关的‘镇库之物’……老臣怀疑,他们制造混乱是假,吸引注意、调虎离山是真,最终目的,很可能是想趁乱潜入秘库,夺取那件东西!甚至……以王都百万生灵为祭,完成某种可怕的仪式,彻底释放或引动不可控的力量!”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窗外,夜色深沉,王都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但这璀璨之下,致命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地下密室。
南宫昕面前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暗红岩浆翻滚的诡异晶球。晶球表面,浮现出王都的简易地图,上面标记着十几个微微闪烁的红点。光影使者的投影在一旁,声音带着兴奋:“殿下,所有‘蚀心之种’的次级节点已部署完毕,分布在王都各处水源、市井、乃至部分官员府邸。‘妖心之种’也已通过特定兽类,潜入了城防军营和几处关键巷陌。只待‘信标’引动,或殿下亲临激发,便可瞬间引爆,届时恐慌与混乱将如野火燎原!”
南宫昕抚摸着晶球,眼中猩红闪烁,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很好……王都的盛宴,即将开始。皇宫那边呢?”
“秘库外围的阵法结构和巡逻规律已基本摸清。只等大乱一起,守卫被调离或分心,我们的人便可趁虚而入。不过……”光影使者犹豫了一下,“据‘尊者’最新传来的模糊感应,秘库最深处的那件东西,似乎……与东海方向的某种波动产生了微弱共鸣。‘尊者’猜测,那可能不仅仅是碎片或枢纽,更可能是……某种‘定位器’或‘召唤器’,指向最后一枚、也可能是最强大的‘秩序之键’所在——东海归墟!”
东海归墟?南宫昕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疯狂:“那就更好了!拿到它,不仅能获得力量,还能找到最后一把钥匙!等王都事了,东海便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现在……让我们先给亲爱的父皇和太子哥哥,送上一份盛大的‘欢迎礼’吧!”
他指尖凝聚出一滴暗红色的精血,滴入面前的晶球之中。
晶球猛地一亮,内部岩浆般的能量剧烈翻滚,所有标记在地图上的红点,同时闪烁了一下,亮度微微提升了一丝。
王都各处,那些被埋藏了“种子”的水井、香料、丹药,以及潜伏的异化兽类,似乎都隐隐躁动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等待着最终爆发的指令。
夜更深了。山神庙中,南宫曜忽然惊醒,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他望向王都方向,只见天际尽头,原本平静的夜空,似乎隐隐多了一层难以察觉的、澹澹的血色晕染。
“晓晓……”他轻声唤道。
苏晓晓也睁开了眼睛,同样望向北方,脸色凝重:“我感觉到了……王都方向的‘秩序’……正在被某种污秽的力量,缓慢而坚定地……侵蚀。我们……必须再快一点!”
黎明将至,最后三百里。归途的终点,亦是风暴的中心。王都的暗夜,已拉开诡谲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