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库最深处的震荡与混乱,终于随着“万物归墟之引”被苏晓晓成功共鸣、南宫昕重伤遁逃而渐渐平息。然而,那股席卷了整个王都的恐慌与暴乱,却并未随着黎明曙光的到来而立刻消散。
皇宫之内,禁军与供奉院的高手仍在清剿残余的影阁死士和失控的魔化妖兽。宫墙之外,朱雀大街上,徐长老和幸存的三名暗卫在南宫曜的指挥下,与闻讯赶来的城防军精锐汇合,正奋力扑灭零星火头,镇压最后的狂乱者,疏导惊魂未定的百姓。
苏晓晓被紧急送往东宫暖阁,由匆匆赶回的胡长老和太医院院正联手诊治。她强行催动远超负荷的碎片之力对抗污染、共鸣“归墟之引”,虽成功守护了至宝,击退了强敌,但灵魂与经脉的伤势也因此加重,融合五枚碎片本源带来的庞大力量更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脆弱的体内奔涌,急需引导和稳固。阿墨始终守在她床边,小脸上满是担忧,不时用自己的冰魄之力为她降低体温、缓解痛苦。
皇帝南宫擎在御书房听取了初步战报。当得知南宫昕重伤遁逃、秘库至宝未被夺走、苏晓晓力挽狂澜却身负重伤时,这位历经风雨的帝王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凝重。他迅速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全力救治伤者,厚恤阵亡将士与无辜百姓;由林文渊牵头,彻查此次“魔种”事件的源头与传播途径,清洗朝廷内外可能被影阁渗透的势力;加强京城及周边防务,搜捕南宫昕及影阁余孽;同时,以皇帝的名义发布安民告示,稳定人心,宣布朝廷将不惜一切代价恢复秩序,严惩祸首。
朝霞映红了天际,王都的混乱在官方的强力介入和民众逐渐恢复的理智下,终于开始缓慢地退潮。街头巷尾弥漫着烟火气、药味和澹澹的血腥气,倒塌的屋舍、焦黑的墙壁、散落的杂物,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惊心动魄的劫难。但生者的韧性是强大的,幸存的人们在官兵和邻里互助下,开始清理家园,救治伤者,生活必须的秩序正在艰难地重建。
东宫,暖阁。
苏晓晓在昏迷了半日后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南宫曜布满血丝却写满关切的眼睛,以及阿墨趴在她手边睡着的小脸。暖阁内药香弥漫,胡长老正在外间低声与太医院正商议方剂。
“晓晓,你醒了!”南宫曜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惊喜,连忙小心地将她扶起,喂了几口温水。
“我……没事。”苏晓晓声音微弱,但神志清明。她内视己身,发现虽然经脉胀痛、灵魂虚弱,但五枚碎片本源已在心口处形成了一个稳定旋转、彼此共鸣的微型“秩序星璇”,自行调理着她的伤势,并缓缓释放着温和的力量滋养她的身体与灵魂。只要不再强行透支,假以时日,必能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对碎片之力的掌控更上一层楼。
“王都……怎么样了?”她更关心外面的情况。
南宫曜将皇帝的命令和目前的局势简要告知。“大体已控制住,但损失不小,人心浮动。林相正在全力追查,相信很快会有结果。南宫昕……生死不明,但受创极重,短期内应无力再兴风浪。”他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疼惜与后怕,“你这次……太冒险了。”
“必须这么做。”苏晓晓摇摇头,目光坚定,“‘万物归墟之引’至关重要,绝不能被南宫昕或影阁夺去。而且……”她感受着心口星璇中那缕指向东方的清晰呼唤,“它给了我新的指引……东海。”
“东海?”南宫曜眉头微蹙,想起秘库中那幅虚影地图和明确的箭头,“那里……果然是下一枚‘秩序之键’的所在?”
“不止。”苏晓晓闭目感应,“‘归墟之引’传递给我的信息很模糊,但有一点很明确:东海‘归墟海眼’附近,不仅有可能是最后一枚、也是最强大的‘秩序之键’,更可能隐藏着关于‘序乱之劫’真相、以及如何彻底修复世界规则缺陷的关键……甚至,可能是‘管理者’力量相对薄弱、我们能够真正接触并理解那个冰冷意志的‘窗口’。”
信息量巨大!东海之行,似乎不仅仅是寻找碎片那么简单,更可能触及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与危机!
南宫曜沉思片刻,缓缓道:“但东海不比西南。那里水域辽阔,情况复杂,不仅有我朝水师,更有诸多海外岛国、散修势力盘踞,近年来异象频发,已成是非之地。影阁和教廷的目光,恐怕也早已投向那里。我们若要去,需做万全准备。”
“嗯。”苏晓晓点头,“我的伤势需要时间恢复,王都的乱局也需要时间彻底平复。而且……我们或许可以尝试联络一些……潜在的盟友。”她看向南宫曜,意有所指。
南宫曜明白她指的是塞西尔圣子。那位圣子在西南的表现颇为诡异,似乎对教廷的“正统”产生了怀疑,更对“真实”有着执着的探寻。若他真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盟友”,对东海之行或许大有裨益。但此事风险极大,需谨慎接触。
两人正低声商议,暖阁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殿下,苏姑娘,林相与供奉院刘长老求见。”
“快请。”
林文渊与刘长老联袂而入。林相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刘长老则气息虚浮,显然秘库一战也受伤不轻。
“老臣(属下)参见殿下,苏姑娘。”两人行礼。
“林相,刘长老不必多礼。情况如何?”南宫曜问道。
林文渊沉声禀报:“殿下,苏姑娘。经初步清查,此次‘魔种’事件,源头已基本锁定。乃是影阁通过控制几家往来西南与王都的药材商、香料商,将低浓度的‘蚀心魔种’粉末混杂在部分常见药材和香料中,借贸易流入王都。又通过收买太医院一名配药博士,将魔种掺入了一批‘宁神散’内,分发至部分官员府邸和军营。‘妖心魔种’则多是通过被控制的鼠类、犬只传播。目前所有已发现的污染源皆已控制,相关人等正在审讯。但……是否还有未被发现的传播途径或潜伏者,犹未可知。”
刘长老补充道:“秘库方面,核心禁制受损严重,需时间修复。南宫昕遁逃时使用的是一种极其邪门的‘血影遁’,借助地脉阴气与自身精血燃烧,踪迹难寻。不过属下在他遗留的血迹中,检测到强烈的‘序乱’污染气息,与西南巫神、龙蜥之力同源,且极不稳定。他即便未死,恐怕也已被那力量彻底侵蚀,沦为半人半鬼的怪物,时日无多。”
听到南宫昕可能的下场,南宫曜和苏晓晓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悲哀。野心与疯狂,最终将他推向了自我毁灭的深渊。
“另有一事,”林文渊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今晨,教廷圣光礼拜堂的阿尔弗雷德执事,代表塞西尔圣子送来一份‘慰问文书’及一批‘圣光疗愈药剂’。文中对王都昨夜灾变表示‘深切关怀’,对陛下与殿下的‘英勇应对’表示‘敬意’,并再次‘恳切建议’,希望朝廷能允许教廷派遣‘专业净化团队’协助处理‘魔种残留’及‘可能的后续精神创伤’。语气看似恭谨,但……其意仍在渗透。”
南宫曜冷笑:“父皇如何回复?”
“陛下以‘天晟自有法度与能人,不劳教廷越俎代庖’为由婉拒,但收下了药剂,并回赠了厚礼,算是礼尚往来,未彻底撕破脸皮。”林文渊道,“不过,据我们安排在礼拜堂附近的人回报,昨夜混乱期间,圣光礼拜堂异常平静,其内圣光波动稳定,似乎早有准备,且……曾有短暂但强烈的圣光扫描波动覆盖全城,疑似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观测’或‘记录’。”
塞西尔果然在暗中观察记录!苏晓晓与南宫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这位圣子对“变量”和“异常事件”的兴趣,远超对教廷传统职责的履行。
“此外,”刘长老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这是清理秘库战场时,在一具影阁黑袍人尸体上发现的。玉简内容已被加密,但残留的能量波动指向……东海方向!且其中有一段极其残缺的影像碎片,似乎是……一片无尽深邃的幽蓝海域,海底有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发光漩涡,漩涡周围……隐约有建筑物的轮廓?”
东海归墟海眼的影像?!影阁果然也在关注东海,甚至可能已经先一步派出了人手!
苏晓晓接过玉简,注入一丝秩序之力。玉简光芒微闪,浮现出刘长老描述的破碎画面,虽然模糊,但那种浩瀚、神秘、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吸引与危险的气息,却无比真实。她心口的秩序星璇,也对这影像产生了明显的共鸣。
“东海……我们必须尽快去。”苏晓晓收起玉简,看向南宫曜。
南宫曜重重点头:“待你伤势稳定,王都局势彻底平稳,我们便筹备东海之行。在此之前……”他看向林文渊和刘长老,“林相,刘长老,还要辛苦你们,继续深挖影阁残余,稳定朝野,并秘密搜集一切关于东海归墟海眼的情报,尤其是近年来的异象与各方势力动向。”
“老臣(属下)领命!”
林文渊与刘长老告退后,暖阁内重归宁静。阿墨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趴在苏晓晓床边,小声问:“姐姐,我们又要去很远的地方了吗?”
苏晓晓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嗯,阿墨怕吗?”
阿墨摇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着光:“不怕!阿墨要和姐姐、太子哥哥一起!阿墨现在比以前厉害多了,可以帮忙打坏蛋!”他握了握小拳头,一股精纯的寒气自然流转。
看着阿墨的成长,苏晓晓和南宫曜相视一笑。是啊,他们不是独自在战斗。
窗外的阳光愈发灿烂,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的阴霾。王都的伤痕需要时间抚平,但生活总要继续,希望也总在黎明之后。
而在遥远东方的海平面上,无人知晓的深处,那巨大的、如同世界之眼的归墟旋涡,正遵循着古老的韵律缓缓旋转。海流带来远方的讯息,也带走了时光的尘埃。沉睡于海底的古老遗迹,等待着钥匙的来临;徘徊在旋涡边缘的各方身影,也悄然睁开了窥探的眼睛。
东海的风,已经带着咸湿与未知的气息,悄然吹向了大陆。新的征程与更巨大的谜团,正在浩瀚的蔚蓝深处,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