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夜色浸着初冬的凉，江曼刚批改完最后一叠论文，办公桌上的台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手机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豆豆”两个字让她疲惫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笑意：“臭小子，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是不是又缺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刘豆豆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刘志远是不是去找你了？”
江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放在桌角的水杯晃了晃，温热的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却没感觉到疼。
“豆豆，你听妈说”
“说什么？说他当年抛下我们母子是迫不得已？说他这些年过得有多苦？说他现在功成名就了，就回来认亲了？”刘豆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委屈，“妈，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这些？！”
江曼闭了闭眼，喉咙发紧。她就知道，刘志远的出现，终究还是掀起了风浪。
“那时候你还小，这些事”
“我小？”刘豆豆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满是自嘲，“高一那年我问你我爸是谁，你跟我吵了一架，说我不懂事，说我不该揪着过去不放。现在呢？他一句话，就能把我们二十年的平静都搅乱？”
高一那年的争吵，像一道旧伤疤，被他猛地撕开。那天也是这样，他红着眼睛追问生父的下落，江曼却因为他的执拗和不懂事，逼他出国，第一次对他发了火。母子俩冷战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江曼端着一碗热汤，敲开了他的房门。
从那以后，刘豆豆再也没提过关于生父的只言片语。江曼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她没想到，刘志远会找到南大去，会把当年那些尘封的往事，一股脑地全告诉了豆豆。
“豆豆，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江曼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你爸爸他”
“我没有爸爸！”刘豆豆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我只有你一个妈！这些年，是你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是你熬夜给我补功课，是你在我生病的时候抱着我跑医院！他刘志远算什么？他不过是个提供了精子的陌生人！”
江曼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她知道，豆豆不是真的在怪她，他是在委屈，在愤怒，在替她不值。
“豆豆，妈妈知道你委屈。”她的声音哽咽了，“当年妈妈选择不告诉你，不是想瞒你一辈子，是怕你知道了会难过，怕你会觉得，自己是个被抛弃的孩子。妈妈只想让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可你骗了我！”刘豆豆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知道吗？他跟我说，当年是你放他走的，是你说你能照顾好我。妈，你那时候得多难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江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办公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些日子，挺着大肚子挤公交去上课，晚上熬夜写论文，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那时候的苦，像潮水一样，差点把她淹没。
可她看着襁褓里的豆豆，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就觉得什么苦都值了。
“傻孩子，有你在，妈妈就不觉得苦。”江曼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妈妈只是不想让你背负这些。你爸爸他他这些年也不好过。”
“我不管他好不好过！”刘豆豆低吼道，“他凭什么现在回来？凭什么打乱我们的生活？妈，我告诉你，我不会认他的！这辈子都不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江曼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豆豆现在正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可她也知道，这件事，终究需要一个了断。
过了许久，刘豆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妈，我累了。先挂了。”
不等江曼说话，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忙音“嘟嘟”地响着，江曼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卷起枯黄的落叶，拍打着窗户，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望着桌上那张刘豆豆保送南大时的合影，眼底满是心疼。
孩子，妈妈知道你难过。
可有些事，总要学着去面对。
就像当年的妈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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