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东京,隅田川畔的樱花终于攒足了力气,一簇簇缀满枝头,粉白的花雪被风一吹,簌簌落在东都大学的校道上。
今天的校园里处处是盛装的身影,男生们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学士服,女生们的裙摆衬着樱花,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小林站在法学部的礼堂门口,手里捏着学士帽的流苏,指尖微微发紧。
他的学士服口袋里,揣着两样东西——一份烫金的毕业证书,还有一本薄薄的速写本。
“小林!这边!”
熟悉的声音穿透喧闹的人潮,小林转头,就看见松本编辑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身边跟着阿哲和小悠。美咲因为要赶《麦浪与少年》的角色稿,没能来,却托松本带来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你们怎么来了?”小林快步走过去,脸上的拘谨瞬间被笑意取代。
松本编辑上下打量着他,笑着点头:“我们的‘规矩派’场景担当毕业,工作室怎么能缺席?”他把礼盒塞到小林手里,“美咲说,这是给你的毕业贺礼,里面是她新画的你——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画板。
阿哲凑过来,扬了扬手里的相机:“我们可是请了半天假,专门来给你拍毕业照的!对了,佐藤老师让我转告你,等你忙完,工作室的庆功宴已经订好了,就在你最喜欢的那家北海道料理店。”
小林的心猛地一暖,低头看着怀里的礼盒,鼻尖微微发酸。这四年,他总在法学系的判例集和工作室的画稿之间奔波,白天是严谨的法学系学生,晚上是埋首画板的漫画助手,他以为自己的生活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没想到,它们早已在长野的麦田里,在北海道的白桦林间,悄悄交织在了一起。
礼堂里的钟声响起,毕业典礼要开始了。
小林和同学们一起走进礼堂,暗红色的幕布拉开,校长站在台上致辞,温和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小林坐在座位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樱花树的影子落在窗玻璃上,他仿佛看见自己四年前背着画板和录取通知书,忐忑地走进这间校园的样子。
那时的他,还在为父母的期望和自己的梦想纠结。父母希望他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手握法典,维护正义;而他,却想握着画笔,把那些藏在土地里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直到他遇见juu工作室,遇见佐藤佑。
佐藤佑从不在意他的专业,反而总说:“小林,你的法学知识,是我们漫画的宝藏。”他记得自己第一次为《麦浪与少年》画农场场景,因为纠结田界的划分,翻遍了《农业土地法》,佐藤佑看到画稿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看,这样的田埂,才是真实的,才经得起读者的推敲。”
原来,法学和漫画,从来都不是对立面。一个是守护秩序的标尺,一个是描绘生活的画笔,标尺能让画笔的笔触更有分寸,画笔能让标尺的刻度更有温度。
“下面,请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小林的思绪,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那个代表。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学士服,走上台去。
台下的掌声雷动,他看见了坐在嘉宾席角落里的松本编辑,对方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小林的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他拿起话筒,没有照着准备好的稿子念,而是开口说了一段不一样的话。
“我是法学系的小林,来自北海道。”他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很多人问我,一个学法律的,为什么要去画漫画?我以前也不知道答案,直到我画过一片麦田,才明白——法律守护的是土地的边界,漫画描绘的是土地上的人。边界让人心安,而人的故事,让这片土地有了灵魂。”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小林看见校长笑着点了点头,同学们也在为他欢呼。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窗外的樱花树上,仿佛看见高木健太牵着牛,走过长野的田埂,渡边夫妇站在屋檐下,笑容温暖。
毕业典礼的最后一项,是授予学位证书。
小林走上前,从校长手里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证书,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你的梦想很有趣,要坚持下去。”
小林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走出礼堂的时候,樱花正落得盛大。松本编辑和阿哲、小悠早就等在门口,他们举着相机,喊着“小林,看这里”。小林笑着站定,一手拿着毕业证书,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速写本,翻开——第一页,是他四年前画的第一幅农场场景稿。
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樱花花瓣落在了速写本的纸页上。
阿哲看着照片,笑着说:“这张照片,一定要贴在工作室的墙上!”
小林低头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穿着学士服,手里握着证书和速写本,身后是漫天的樱花。他忽然想起昨晚母亲打来的电话,母亲说:“你爸爸说,不管你选哪条路,我们都支持你。”
风又吹过,带来樱花的香气,也带来了工作室的召唤。
小林把毕业证书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然后拿起画板,对着松本编辑笑了笑:“走吧,我们去庆功宴。对了,新系列的场景稿,我已经有想法了——就从一场樱花雨里的毕业典礼开始。”
樱花树下,少年的脚步轻快,学士服的裙摆随风扬起,画板上,正酝酿着一个关于梦想与热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