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百叶窗被拉得半掩,午后的阳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敖理博坐在书桌后,指尖摩挲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致家人。这是昨天整理敖理峰遗物时,从一个旧军绿色背包里翻出来的,藏在一本《陆军工程大学学报》的夹层里。
贺银成和苏晚晴坐在对面,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信封上,带着几分凝重,几分期盼。
敖理博深吸一口气,轻轻撕开信封的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张已经微微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一笔一划,带着军人特有的刚劲利落。
“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边境线上了。原谅我这些年的杳无音信,不是不想家,是不能”
信纸展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过往,在字里行间缓缓铺陈开来。
那年,敖理峰十八岁,揣着陆军工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背着行囊离开无锡老家。他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军校的孩子,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他,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
陆军工程大学的四年本科,三年硕士,他把自己淬炼成了一把钢刀。课堂上,他啃着晦涩的工程力学、武器系统原理,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训练场上,他扛着沙袋跑五公里,摸爬滚打,身上的伤疤添了一道又一道。导师说他是块好料子,既有学霸的脑子,又有军人的血性,将来必成大器。
硕士毕业那年,边境局势紧张,部队需要一批懂工程、善攻坚的技术型军官。敖理峰第一个递交了申请,主动请缨去最艰苦的一线。
“我学的是国防工程,就该守在最需要的地方。哥,你搞新材料,是为了让咱们的装备更硬;我守边境,是为了让咱们的国门更牢。咱们兄弟俩,殊途同归。”
信里写着他在边境的日子。如何带着战士们抢修防御工事,如何顶着烈日勘察地形,如何在暴雨里加固桥梁。写着他第一次参与任务,成功击退潜入境内的不法分子,荣立三等功时的激动;写着他看着身边的战友受伤,却依旧咬牙冲锋时的震撼。
他说,边境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边境的夜很冷,却能看见最亮的星星。他说,每次站岗的时候,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他还写着苏晚晴。写着两人在老家相亲时的腼腆,写着新婚之夜的承诺,写着得知有了孩子时的欣喜。“我对不起晚晴,没能陪她走过柴米油盐,没能看着孩子长大。但我不后悔,这身军装,穿上了就不能脱。”
苏晚晴的眼泪,无声地砸在膝头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想起那些独自带娃的日子,想起无数个深夜抱着孩子流泪的瞬间,想起别人问起丈夫在哪时的窘迫。原来,他不是不爱,不是不负责任,他只是把自己,献给了更辽阔的家国。
贺银成的眼眶也红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敖理博提起弟弟时,总是带着骄傲和遗憾。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自己的一生,践行了军人的誓言。
信纸的最后,是一行加粗的字:若有战,召必回。若牺牲,魂归故里。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敖理博把信纸轻轻折好,放回信封里。他看着苏晚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晚晴,理峰他是陆军工程大学的高材生,是部队里最优秀的技术军官。他没有辜负任何人,没有辜负这身军装。”
苏晚晴用力点头,捂着嘴,泪水却越流越凶。她知道,丈夫不是失踪人口,不是抛妻弃子的懦夫,他是为国捐躯的英雄,是值得她骄傲一辈子的男人。
贺银成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阳光瞬间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看着远处的研发楼,看着那些正在为新材料奋斗的身影,忽然觉得,敖理峰从未离开。
他的精神,就像那些坚硬的材料一样,融进了国防的骨血里,融进了每一个守护家国的人心里。
夕阳西下时,苏晚晴捧着那个信封,走出了敖理博的办公室。她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像极了丈夫军装的颜色。
她想起两个儿子,想起敖思国在国防科大刻苦学习的模样,想起敖思戍在物理竞赛题集上写下的誓言。
忽然就笑了。
血脉相传,薪火不息。
她的丈夫,用生命守护的家国,终将被他的孩子们,继续守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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