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阳光懒洋洋地淌过上海新材料公司的办公区,格子间里飘着速溶咖啡的微苦香气,偶尔有键盘敲击声轻轻响起。
苏晚晴端着刚泡好的红枣茶,缩在工位的隔断里,压低了声音接电话。屏幕上跳动着“姐”的备注,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带着焦虑的抱怨声:“思成这次期中考试又垫底了,数学才考了五十分!我跟他爸轮流盯着,他就是坐不住,上课走神,回家玩手机,说两句就顶嘴,真是要气死我了!”
苏晚晴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放柔了语气劝慰:“姐,别急,男孩子开窍晚,咱们慢慢来”
“怎么不急?”姐姐的声音陡然拔高,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份焦躁,“你看看你家思国思戍,一个考国防科大,一个在上海尖子班,回回拿高分,再看看我家这个!都是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苏晚晴一下。她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却听见姐姐又絮絮叨叨地说:“你也是,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在上海找了工作,看着光鲜,背地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你带着思戍去上海,折腾个什么劲?要是留在重庆,有我们帮衬,哪用这么累?”
“再说了,敖家那两个兄弟,一个死了,一个当老板,你在他公司上班,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看你呢?不就是看你男人是烈士,施舍你一份工作吗?”
“施舍”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苏晚晴的心上。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这些话,何尝不是她藏在心底的、不敢触碰的顾虑?
她没注意到,办公区的拐角处,敖理博正站在那里。他原本是来叫苏晚晴去会议室拿一份文件,脚步却在听见“施舍”两个字时,猛地顿住。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却没驱散半点寒意。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温和被浓重的阴翳取代,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姐姐还在听筒里喋喋不休:“你可得留点心思,别傻乎乎的,把工作丢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姐,我知道了,先不说了,我要上班了。”
挂了电话,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刚转过身,就撞进一双沉得像寒潭的眼睛里。
敖理博站在她的工位旁,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丝压抑的怒意。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敖、敖总”
办公区里的键盘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边的动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气氛降到了冰点。
不远处,贺银成正和林亦航讨论着实验数据。看见敖理博的脸色,贺银成立刻明白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林亦航的衣袖,朝着茶水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亦航会意,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慢慢朝着办公区外走去。路过苏晚晴的工位时,林亦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贺银成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回头。
办公区里,只剩下苏晚晴和敖理博两个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此刻凝滞的空气里。
敖理博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女人,想起她第一天上班时紧张的模样,想起她整理文件时一丝不苟的样子,想起她偶尔看着思戍照片时温柔的笑容,再想起听筒里那句冰冷的“施舍”,胸口的怒意就像潮水般汹涌。
他不是在生气苏晚晴的姐姐,他是在生气那些藏在暗处的、轻飘飘的揣测,是在生气自己没能做得更好,让她受了这样的委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晚晴。”
苏晚晴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地看着他。
“这份工作,不是施舍。”敖理博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是你凭自己的能力,挣来的。”
“在这个公司,没有人会因为你是烈士家属,就对你另眼相看。”
“你是苏晚晴,是上海新材料公司的行政主管助理,是两个优秀孩子的母亲。”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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