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东京，秋阳晒得人懒洋洋的。高桥凉攥着揉得发皱的简历，站在居酒屋“暖暮”的门口，指尖微微发颤。
玻璃门内，老板娘正忙着擦拭吧台，听见门铃声抬头，看见他一身洗得发白的西装，忍不住挑了挑眉。“应聘？”
高桥凉点点头，把简历递过去。老板娘扫了一眼，目光在“东京财经大学 金融系修士”那一行顿住，又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西装熨帖，皮鞋锃亮，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端盘子的。
“你这学历，”老板娘放下简历，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来我们这当服务员？”
高桥凉的脸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曾经是金融财报编辑，想说自己拿过高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过往，如今都成了笑话。“嗯，我需要一份工作。”
老板娘没再多问，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先试试吧。换上围裙，今天客人多，手脚麻利点。”
高桥凉松了口气，连忙接过递来的藏青色围裙。布料粗糙，带着淡淡的油烟味，和他从前穿的定制西装，简直是云泥之别。他笨手笨脚地系着带子，手指却总也不听使唤——从前握惯了钢笔和鼠标的手，哪里碰过这种东西。
居酒屋的生意很好，一到饭点，客人就络绎不绝。高桥凉端着托盘，穿梭在餐桌之间，生怕打翻了盘子。客人们的谈笑声、酒杯碰撞声、厨房里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吵得他头晕。
有熟客和老板娘打趣：“老板娘，招了个新面孔啊？看着斯斯文文的。”
老板娘笑着应道：“是啊，大学生呢，还是名牌大学的。”
这话一出，邻桌的客人都好奇地看过来。高桥凉的脸更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听见有人低声议论：“东京财经大学？那可是名校啊，怎么来当服务员了？”
“怕是找不到好工作吧？现在经济不好，大学生满地都是。”
“看他那样子，估计是高不成低不就”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他攥着托盘的手指泛白，脚步也乱了几分，差点撞到旁边的椅子。
后厨的老师傅看不下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别慌。端盘子没什么难的，记住稳、准、快就行。”
高桥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大学时，为了写论文熬了无数个通宵；想起刚入职时，为了一份财报反复核对数据的严谨。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认真，此刻竟也派上了用场——他开始留意每一桌客人的需求，记住谁要加酒，谁要添菜，谁的杯子空了。
忙到深夜，客人才渐渐散去。高桥凉瘫坐在吧台前，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围裙上沾了油渍和酱汁，头发乱得像鸡窝，浑身都是油烟味。
老板娘递过来一杯冰水：“歇会儿吧。第一天，算你及格。”
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几分疲惫。老板娘看着他，忽然开口：“你那简历上写的，是真的？金融系修士？”
高桥凉沉默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夹层里，还放着那张烫金的毕业证书。红底金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可惜了。”老板娘叹了口气，“不过，靠自己双手吃饭，不丢人。”
不丢人吗？
高桥凉看着那张文凭，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毕业时，站在学校的礼堂里，意气风发地接过证书，想着要在金融界闯出一番天地；想起父亲得知他考上修士时，在电话那头哽咽的声音，说他是家里的骄傲。
可如今，他却穿着围裙，在居酒屋里端盘子。
邻桌的几个服务员凑在一起聊天，说起自己的学历——高中、专科、职业学校。有人好奇地问他：“高桥哥，你一个名校修士，怎么会来这里啊？”
高桥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从头开始，没什么不好。”
夜深了，居酒屋打烊。高桥凉脱下围裙，叠得整整齐齐。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秋意，吹得他清醒了不少。
窄巷里的路灯昏黄，映着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毕业证书，又想起白天客人们的议论。
或许，真的没什么丢人的。
至少，他现在靠自己的双手，挣着干干净净的钱。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清辉洒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高桥凉深吸一口气，脚步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