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下得缠绵,八王子市临街的小阁楼里,沾着颜料的草稿纸散了一地。佐野泽明蹲在地板上,指尖捏着一支炭笔,正对着画板上的机甲线稿出神。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他再熟悉不过。
阁楼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檀木香的佐野泽雄走了进来。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皮鞋锃亮,与这间堆满画稿、颜料管的屋子格格不入。他目光扫过墙上贴满的漫画分镜,又落在儿子沾着墨渍的手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佐野泽明握着炭笔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爸,您怎么来了。”
佐野泽雄没说话,径直走到画板前。画板上,是一个线条凌厉的机甲战士,背后展开的翅膀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眼底却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他沉默地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比往日柔和了许多:“这是你新构思的角色?”
佐野泽明愣了愣,抬起头。他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又一次关于“正途”的训诫。佐野家是做跨国贸易的,父亲从小就盼着他继承家业,送他去读最好的商科预科,可他偏偏一头扎进了漫画的世界,把那些预科课程抛到了九霄云外。
“是”他迟疑着点头,“想做一个关于机甲师追逐梦想的故事。”
佐野泽雄没再批评他“不务正业”。他走到堆满画稿的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装订好的短篇漫画。那是佐野泽明熬了无数个夜晚画出来的,讲的是一个少年反抗家族安排,坚持画画的故事,笔触青涩却充满力量。
“你画这些,快乐吗?”佐野泽雄忽然问。
佐野泽明怔住了,喉结动了动,眼眶微微发热:“快乐。比坐在商科课堂里,看那些枯燥的报表快乐一百倍。”
他以为父亲会发火,会摔了这本漫画,就像从前摔碎他的画夹那样。可佐野泽雄只是轻轻合上漫画,指尖划过封面粗糙的纸页,叹了口气。
这些年,他不是没见过儿子的执着。他断过儿子的画材,停过他的信用卡,甚至把他锁在家里,逼他去参加商业酒会。可每次,他都能看到儿子偷偷藏在课本里的画稿,看到他半夜趴在窗台上,借着月光勾勒线条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梦想。那时他想做一名建筑师,却被爷爷逼着接手家族生意。这么多年,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赚了数不清的钱,可午夜梦回,总会想起那本被他压在箱底的建筑设计图册。
他不想让儿子走自己的老路。
“法国戈布兰图像学院,”佐野泽雄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已经帮你申请好了。下个月的机票,还有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给你存进了卡里。”
佐野泽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您说什么?”
“戈布兰是全欧洲最好的动画漫画学院,”佐野泽雄看着他,眼底的固执终于化作了温柔的笑意,“那里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你不是想画最好的漫画吗?去那里学。”
“可是您不是希望我继承家业吗?”佐野泽明的声音颤抖着。
佐野泽雄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父亲独有的温度:“家业是我的梦想,不是你的。佐野家的未来,不该只有一条路。”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帮你推掉了商科预科的名额。去法国,好好学,把你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画出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透过阁楼的天窗,落在佐野泽明的画板上。他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上次父亲这样温柔地对他说话,还是在他小时候,第一次拿到绘画比赛的奖状时。
“爸”他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佐野泽雄却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墙的画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对了,你的小阁楼,我让人帮你翻新一下。等你学成回来,这里就是你的工作室。”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阁楼里只剩下佐野泽明一个人。他握着炭笔,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忽然蹲下身,捂住脸,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那不是委屈的泪,是终于被理解的释然,是梦想被照亮的滚烫。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浅仓柚希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柚希,我要去法国学漫画了。
窗外,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樱花的香气。佐野泽明知道,他的画笔,即将在更远的地方,绘出属于自己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