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田机场的广播声裹挟着人流的嘈杂，佐野泽明拖着一个塞满画材和衣物的行李箱，站在国际出发口，看着不远处的父亲佐野泽雄。
男人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只是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凌厉。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声音低沉：“应急用的，别委屈自己。但也别大手大脚，在巴黎，得学着自己过日子。”
佐野泽明接过卡，指尖触到卡片微凉的质地，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用力抱了抱父亲。这个拥抱，迟了整整三年。从他偷偷在商科预科课本里画分镜，到被父亲摔碎画夹的那个雨夜，再到阁楼里那番推心置腹的谈话，所有的隔阂与僵持，都在这个拥抱里消融了。
“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佐野泽雄拍了拍他的后背，“戈布兰学院的老师我打过招呼，但学艺得靠自己，别丢佐野家的人。”
“知道了。”佐野泽明松开手，眼底亮着光，“等我回来，给您画一本关于机甲和梦想的漫画。3叶屋 首发”
佐野泽雄嘴角扯了扯，没反驳，只是挥了挥手：“走吧，登机时间快到了。”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跨越山海。当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佐野泽明揉着酸涩的眼睛，跟着人流走出舱门。扑面而来的是夹杂着梧桐叶气息的风，耳边是陌生的法语交谈声，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这是巴黎，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他按着手机导航找地铁，拖着行李箱在人群里穿梭。没有司机接送，没有管家打理好一切，甚至连一句流利的法语都说不出来。他站在自动售票机前，对着满屏的法语愣了半天，最后还是靠着手机翻译，才磕磕绊绊地买了一张去学校附近的票。
地铁车厢里很安静，有人捧着书看，有人戴着耳机听音乐。佐野泽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复古的建筑，爬满常春藤的围墙，路边咖啡馆里悠闲喝着咖啡的人。这一切都和东京截然不同，陌生，却又充满了吸引力。
他租住的公寓在一栋老楼的三层，狭窄的楼梯，斑驳的墙壁，推开窗就能看到楼下的面包店。房东是个和蔼的法国老太太，叫玛格丽特，她给了佐野泽明一把钥匙，又递过来一篮刚烤好的羊角面包，用法语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佐野泽明靠着翻译软件，才明白老太太是说，欢迎他来住，有困难随时找她。
放下行李箱，佐野泽明第一件事就是整理画材。他把画板支在窗边，把颜料管一排排摆好，又从行李箱里翻出那本在东京画了一半的机甲漫画。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画纸上，暖融融的。
他没急着出门闲逛，而是先给自己列了一张清单。
第一条，学法语。不能总靠着翻译软件过日子，得能和老师同学顺畅交流。
第二条，打工。父亲给的钱足够他生活，但他想靠自己赚点零花钱，也体验一下独立的滋味。
第三条，泡图书馆和画室。戈布兰学院的资源是全世界顶尖的，他得把时间都用在刀刃上。
第二天一早，佐野泽明揣着词典，去附近的语言学校报了名。老师是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叫苏菲，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法语不难，只要你肯开口。”
他真的开始学着开口。买面包时，对着玛格丽特老太太磕磕绊绊地说“谢谢”；在语言学校，跟着苏菲读拗口的法语单词；去学院报到时，硬着头皮和接待老师交流。哪怕说得结结巴巴，哪怕对方偶尔会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也没退缩。
为了打工，他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日式料理店。老板是个从大阪来的中年人，听说他是来学漫画的，很是热情，让他负责在后厨帮忙切菜，偶尔也客串一下服务生。
每天的生活变得充实又规律。早上六点起床，去面包店买个羊角面包，然后去语言学校上课；中午在料理店打工，赚一份午餐钱；下午去戈布兰学院的画室画画，听老师讲分镜和色彩；晚上回到小公寓，对着画板画到深夜。
累是真的累。第一次切菜切到手指，疼得他直咧嘴，却只能咬着牙用创可贴包好继续干活；第一次因为法语说得不好，被顾客误会，委屈得差点红了眼眶；第一次画到深夜，饿得肚子咕咕叫，翻遍冰箱只有一杯牛奶和半块面包。
但他从未后悔过。
那天晚上，他画完一页分镜，抬头看向窗外。巴黎的夜空没有东京那么亮，却能看到清晰的星星。他想起父亲在机场的叮嘱，想起浅仓柚希发来的鼓励短信，想起自己在东京阁楼里对着月光画画的日子。
他打开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爸，我在巴黎很好，今天学会了做味增汤，还画了三页分镜。
没过多久，父亲回了一条消息，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好好照顾自己。
佐野泽明看着屏幕，笑了。他低头看向画板上的机甲战士，笔尖落下，在战士的头盔旁，添上了一颗闪烁的星星。
巴黎的第一缕晨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落在他的画纸上。属于他的独立生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