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田川公园的夕阳落尽最后一抹余晖时,见吉悠抱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脚步轻轻踏过满地粉白的樱花瓣。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也吹动了信封的一角,露出里面夹着的速写纸边缘。
回到juu工作室的休息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拧开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漫开,刚好笼罩住面前的信封。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她想起佐藤阳站在樱花树下的样子——局促又认真,眼底盛着藏了许多年的温柔。
她轻轻拆开信封的封口。
最上面是一叠速写纸。
第一张画的是高一开学那天的教室。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靠窗的座位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翻着课本,手边放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高一4月,初见见吉同学,她的铅笔芯断了三次。
见吉悠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却没想到会被他记在画里。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
她一张张翻下去。
有高二运动会,她抱着一摞企划书跑过操场,额角沾着汗;有高三的晚自习,她趴在桌上补觉,脸颊贴着摊开的机械制图课本;还有一次,她因为弄丢了工作室的钥匙,蹲在教学楼门口掉眼泪,身后不远处,有个男生的身影悄悄站着,手里攥着一串备用钥匙。
每一张画的旁边,都有简短的标注。
高二10月,运动会。她跑起来的时候,马尾辫甩得很高。
高三1月,晚自习。她睡着了,睫毛很长。
高三2月,她掉眼泪了。我把备用钥匙放在了她的书包里。
没有一句喜欢,却处处都是喜欢。
速写纸的下面,是厚厚的一本日记。封面是简单的蓝色硬壳,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被人反复摩挲过。
见吉悠翻开第一页,日期是高一4月7日,晴。
「今天开学,班里认识一个女生,叫见吉悠。她坐在我斜前方,上课的时候总喜欢转笔,笔掉在地上三次,她捡起来三次,脸红红的。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
「她好像很喜欢机械制图,课本上画满了零件的草图。」
「高桥凉今天又来找她了。他站在教室门口,笑得很张扬。见吉同学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我把刚买的橘子味汽水塞回了书包里。」
日记一页页翻过,像是跟着佐藤阳的目光,重新走过了三年的高中时光。
他写她每一次的笑容,每一次的皱眉,每一次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的紧张;写他偷偷帮她整理好散落的图纸,写他在她参加社团活动时,默默在操场边等她结束,写他看着她和高桥凉走在一起时,心里翻涌的酸涩。
字里行间,全是少年人的小心翼翼和克制。
翻到高三的最后一篇日记时,见吉悠的指尖顿住了。日期是高三3月15日,阴。
「今天毕业典礼。见吉同学穿了白色的连衣裙,很好看。她和高桥凉站在一起拍照,笑得很开心。我终于还是没敢把那封写了很久的信递给她。」
「我考上了东京工业大学的机械制造专业。听说见吉同学想去做漫画工作室的后勤,希望她能如愿。」
「高桥凉,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见吉悠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以为高中时的自己,眼里只有高桥凉,只有那些自以为轰轰烈烈的喜欢,却不知道,身后还有这样一道温柔的目光,默默追了她三年。
日记没有结束在高三。
后面的几页,是他大学期间的记录。
大一9月,东京工业大学。机械制造的课程好难,但是想到见吉同学喜欢机械图纸,就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了。
大二暑假,我进了一家机械制造公司实习。今天画了一张机床的图纸,突然想起高中时见吉同学画的那些零件草图。
大三11月,听说见吉同学和高桥凉分手了。我在公司的加班室里坐了一整晚,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大四3月,我转正了。成为技术员的第一天,我给见吉同学的社交账号点了个赞。她发了一张juu工作室的照片,笑得很灿烂。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今天。
暮春,隅田川公园。我终于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说给她听了。
见吉悠合上书,指尖轻轻拂过最后一行字。台灯的光晕落在纸上,映得那些字迹格外温暖。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工作室里传来平丸哲和绪方春树讨论画稿的声音,远处的街道上,有汽车驶过的鸣笛声。
她抱着那本日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高桥凉的背叛,曾让她觉得感情不过是一场笑话。那些难堪的、破碎的记忆,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很久很久。
可现在,看着这些藏了七年的画和日记,她忽然觉得,原来感情也可以这样——干净、真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笨拙和温柔。
她拿起手机,翻到佐藤阳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下一行字:
佐藤同学,谢谢你的画和日记。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见吉悠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月亮悄悄爬了上来,星星在云层里眨着眼睛。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樱花的香气,也带着一点,关于新的可能的,温柔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