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明天(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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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朝斗那句“你知道乐队吗?”的问话,像一颗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在后藤一里小小的心房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她绞着衣角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细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乐乐队?我我知道一点点电视里看到过很多人一起演奏乐器,很很热闹的样子”

她努力在贫瘠的社交认知里搜寻相关的信息,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我爸爸好像有一把电吉他放在壁橱最里面,用布包着他从来不弹,只是只是有时候会拿出来看看。” 她想起了父亲看着吉他时那种怀念又落寞的神情,虽然她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吉他?” 朝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本能的亮色,仿佛黑暗中被擦亮了一点火星。

他微微侧身,“望”向一里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试探,“一里同学,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也拿起吉他,站在舞台上,和大家一起演奏呢?”

“站站在舞台上?!” 一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自己身上,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发出让她窒息的喧嚣,而她要笨拙地拨动陌生的琴弦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摇头,即使知道朝斗看不见,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的画风似乎都有些崩坏了:

“不不行!绝对不行!我我会吓死的!手会抖得拿不住东西弹出来的声音肯定难听得要命大家大家会笑话我会觉得我很奇怪很丢脸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强烈的自我否定和对“被注视”的极端恐惧。她小小的身体甚至在秋千上瑟缩了一下,仿佛要缩进一个不存在的壳里。

朝斗静静地听着她剧烈的反应,墨镜后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切的、感同身受的理解。他太明白这种对“暴露”的恐惧了,那几乎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是吗”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追忆的平静,“害怕被注视,害怕搞砸,害怕成为笑柄这种感觉,我大概也能明白一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这个“安全”的陌生人面前,第一次尝试梳理自己混乱的过去。

“诶?冰川同学你?”后藤一里不敢相信,朝斗居然也孤独过?

“一里同学,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我睁开眼睛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医院里了。我不记得自己是谁,来自哪里,父母是谁我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啊?!” 一里倒吸一口凉气,完全被这个信息震惊了。失明已经够可怕了,竟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看向朝斗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同情和一丝隐秘的庆幸?至少,她还知道自己是谁,有爸爸妈妈。

“所谓的父母从来没有来找过我。” 朝斗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平淡之下,却藏着更深沉的荒凉。

“有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我住在收留我的冰川家也就是我现在的姐姐们家里。但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像个沉重的包袱。我没有归属感,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好像整个世界都和我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们好像都是因为愧疚,才让我留下来。”

“归归属感?” 一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虽然在学校孤独,但至少

“您说的那那份愧疚感呢?您刚才说” 她小心翼翼地追问,生怕触痛对方。

朝斗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秋千冰凉的铁链。

“后来我才知道失忆前的我,似乎做了一件‘好事’。” 他斟酌着词句,“我在一场意外里,救了我现在的姐姐避免了一场更可怕的灾难发生。但是我也因此受了重伤,失去了记忆。”

他微微仰起头,仿佛在“看”着秋日疏朗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自嘲:

“所以,我总觉得冰川家收留我,照顾我,姐姐们对我好也许更多的是因为那份‘愧疚’?因为我救了人,自己却变成了这样?我我害怕自己只是在利用这份愧疚,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不属于我的温暖。那时候心里弥漫的,就是那种极度的空虚和不足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找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他描述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着一里敏感的心房。

空虚不足麻烦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这不就是我在学校里的感觉吗?

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空气,是大家聊天时不小心忽略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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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

一里的内心剧烈地翻腾着,对比着自己和朝斗的处境。

我虽然在学校一个人,但至少放学后,有温暖的家!有热腾腾的饭菜!有虽然唠叨但爱我的爸爸妈妈!

而他他什么都没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连家是不是真的属于他都不知道!

这世上,有人比我更惨!

一股强烈的共情和酸楚瞬间涌上心头,冲垮了她平时筑起的高高的社恐围墙。一种从未有过的勇气——或许是出于对眼前这个承受了太多苦难的同龄人的深切同情——驱使着她。

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带着安慰意味地,拍了拍朝斗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朝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温度的触碰,来自一个刚刚还因为想象舞台而惊恐万分的陌生女孩,让他感到一阵意外的暖流。

随即,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个真实的、带着点无奈又释然的笑容。

“呵” 一声低低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

“你您笑什么呀?” 一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缩回手,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开始懊恼自己是不是又做了多余的事,自己怎么能擅自去触碰别人的手,朝斗会不会把她看成奇怪的家伙

“没什么,” 朝斗摇摇头,笑容未褪,声音温和了许多,“只是很久没有这种被单纯关心的感觉了。谢谢你,一里同学。”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真诚:

“你知道,后来我是怎么走出那种觉得自己是麻烦、没有归属的困境的吗?”

一里的心怦怦直跳。

她看着朝斗嘴角那抹淡淡的、真实的笑意,看着他即使失明也依旧挺直的背脊,还背着那把似乎很重要的吉他,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成型。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是乐队吗?”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肯定。

“嗯。” 朝斗点了点头,那个简单的音节里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在我感到最迷茫、甚至想要逃离那个‘家’的时候我漫无目的地跑啊跑,跑到累得快要趴下”

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回忆的色彩,带着怀念和一种命运的奇妙感:

“然后,我听到了歌声。在一个公园里,一个叔叔在弹吉他,两个女孩一个在唱歌,一个在弹贝斯,噢!当时我还觉得那是一把吉他,因此还惹得那个女孩不高兴了呢。”

朝斗像是想起什么,笑了一下。

“那音乐像有魔力一样,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那是我失忆后,第一次感觉到‘心动’。那种旋律彼此交织、共鸣的感觉让我心里空荡荡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什么。”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柔和而充满力量:

“后来,我鼓起勇气走过去那个弹吉他的叔叔很善良,他让我试试吉他再后来,我和那两个女孩她们叫友希那和莉莎我们成了朋友。我们一起看live,一起决定要组建一辈子的乐队!要一起站在舞台上,把我们的歌声和感动,传递给所有人!”

“从那一刻起,” 朝斗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好像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地方。找到了存在的意义。那不再是因为‘愧疚’而被收留的地方,而是因为共同的梦想、共同的音乐而连接在一起的真正的归属。”

一里听得入了神。朝斗的讲述像一幅瑰丽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迷茫的奔跑、邂逅的美妙音乐、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追逐的梦想

这一切对她来说都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驰神往的光芒。

她对朝斗的过去越来越好奇了,那些空白是如何被音乐和友情填满的?友希那和莉莎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真的能组建“一辈子”的乐队吗?

夕阳的光芒照在了一里身上。

一里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从美梦中惊醒。她慌乱地看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再看向身边沉浸在讲述中的朝斗。巨大的矛盾撕扯着她:

糟糕!这么晚了!妈妈肯定担心了!

可是可是冰川同学的故事我好想继续听下去

而且打断别人说话太不礼貌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会不会觉得我不尊重他?

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好像完全没有机会结束对话

而且结束对话会不会让他觉得我不够尊重他,会不会让他觉得我不想听他的故事

她坐立不安,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小脸憋得通红,眼神在朝斗和家的方向之间慌乱地游移。

朝斗虽然看不见她纠结的表情,但他异常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里瞬间变得紊乱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他立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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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里同学,你有事要走,对吗??” 他主动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善解人意的体贴,“聊了这么久,时间确实不早了。

“啊是是的!” 一里如蒙大赦,又带着深深的歉意,“对对不起!冰川同学!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断您的我”

“没关系,” 朝斗微笑着打断她的道歉,他摸索着拿起靠在腿边的盲杖,站起身来,“今天能和你聊天,我也很开心。感觉像是把心里压着的一些东西,对着风说出来了。”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一个决定,语气带着邀请: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下午四点,我们还在这里碰面,怎么样?今天我分享了一部分我的故事。那么明天,”

他微微侧头,“就请你也准备好你的故事,可以吗?比如,你在学校遇到的有趣的,或者烦恼的事情?我们都是心里有伤疤的人,或许聊聊会好受一点?”

这个提议像一道暖光,瞬间照亮了一里满是歉意和慌乱的心。她没想到朝斗不仅没怪她,反而主动约定了下次见面,还愿意倾听她的烦恼!巨大的感动和一种被珍视的感觉涌了上来,让她鼻子发酸。

“可可以!当然可以!” 她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激动,“四点!我一定来!谢谢您冰川同学!”

激动过后,一里又想起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她看着朝斗拄着盲杖的样子,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细声细气地问:

“那个冰川同学您您家住在哪里啊?天快黑了您一个人回去安全吗?我我可以” 她后面“送您回去”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又红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天黑不黑跟盲人有什么关系,自己又不小心踩雷了。

好在朝斗根本没有想过这么多。

“我家?” 朝斗报出了冰川家的地址,“就在这附近,我记得路,没问题的。”

“诶?!” 一里在听到那个地址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那个”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有些变调,“冰冰川同学您家就在就在我家隔壁的隔壁那栋房子?!”

“隔壁?” 这次轮到朝斗惊讶地扬起了眉毛,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大的、充满意外和趣味的笑容,“这么巧?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的邻居啊!”

这个发现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距离。一里心里最后那点面对陌生人的隔阂也消散了大半。

“那那请让我送您回去吧!就几步路!” 这一次,她的声音虽然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邻居间的责任感和熟稔起来的勇气。

她小心地站起身,走到朝斗身边,保持着一点距离,但又足够在他需要时伸手扶一把。

“好,那就麻烦一里同学了。” 朝斗没有拒绝这份善意,他拄好盲杖,在一里细心的“这边有台阶”、“前面直走”的轻声提示下,两人并肩,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交织在一起。晚风吹拂,带着凉意,也吹散了一些心头的阴霾。

走着走着,一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地、带着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冰冰川同学您您最开始问我知道乐队吗之后还问了我是什么事让我困扰在秋千那里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对自己迟钝的懊恼:

“我我那时候太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没没及时回答您对不起现在现在可以回答吗?”

朝斗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前,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当然可以。是什么事呢?”

一里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认真地说道:

“就是就是我在学校里找不到朋友玩的事情还有还有对自己是不是很奇怪很麻烦的担心。” 她终于把最初在秋千后的低语,完整地、清晰地说了出来。

朝斗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一里同学。谢谢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和,“那么明天下午四点,秋千旁,我等着听你更多的故事。”

“嗯!” 一里用力点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和门口张望的妈妈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温暖和期待的感觉。她朝着朝斗的方向,认真地、带着点小小的恭敬,说道:

“好的!冰川同学再见!”

“再见,一里同学。” 朝斗也朝着邻居家方向微微颔首。

路灯适时地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个道别的身影。一个背着吉他,使着棍子摸索着缓缓走向隔壁的家门;一个如释重负,小跑着奔向母亲的怀抱。

,!

孤独的秋千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摇晃着,仿佛在默默记录着这场发生在黄昏时分的、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之间,意外而珍贵的共鸣。

夕阳的余晖为羽丘商店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各家店铺的灯光渐次亮起,宣告着白日的落幕。

山吹面包房:

暖黄色的灯光下,刚出炉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沙绫系着干净的围裙,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正将一条刚烤好的法棍小心地装进纸袋,递给一位熟客。“谢谢惠顾!请慢走!”

送走客人,她轻轻呼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藏着更深的思绪。她走到收银台后,拿出一个小小的、写满娟秀字迹的笔记本,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用心标注的路线和地点。

横滨摩天轮应该是一个好地方。

镰仓高校前站——人可能有点多,但站台宽敞平整,视野开阔,重点是氛围…

海边民宿——离海滩近,沙子很细…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避开了所有可能对失明人士造成困扰的“雷点”。

沙绫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更深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家在海边欢笑的样子。她合上笔记本,小声地、充满期待地嘀咕着:“明天…明天…我就把这个计划分享给大家!朝斗一定会喜欢的!” 她仿佛已经听到了海浪声和大家惊喜的欢呼。

就在这时,面包房的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沙绫抬起头,笑容灿烂:“欢迎光” 话音在看到来人时顿住了。

站在柜台前的是市谷有咲。她手里捏着一个小纸袋,里面大概装着她常买的巧克力螺,但她的表情却与香甜的点心格格不入,眉头微蹙,眼神闪烁不定,嘴唇紧紧抿着,透着一股欲言又止的焦虑。

“有咲?” 沙绫有些惊讶,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来买面包吗?”

“嗯…嗯。” 有咲含糊地应着,付了钱,接过纸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踌躇了几秒,手指用力地捏着纸袋的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沙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沙绫从未听过的紧张:

“沙绫…那个…下班后…能…能找个地方…单独聊聊吗?有件事…很重要的事…”

沙绫看着有咲反常的神态,心头掠过一丝疑惑的阴影。有咲很少这样郑重其事,甚至带着点…慌乱?她压下疑问,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啊,有咲。等我收拾完店里,大概半小时后?我们去羽泽咖啡店?”

“好…好的!” 有咲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飞快地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面包房。

沙绫看着有咲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秀气的眉头也轻轻蹙了起来。有咲到底想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收好的旅行计划本,那“明天分享”的雀跃心情,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名为“未知”的轻纱。

面包房外,有咲并没有走远。她靠在不远处的路灯柱下,仰头望着渐渐被靛蓝色浸染的天空。

手里的巧克力螺纸袋被捏得变了形。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初现的星辰,却毫无光彩,只有一片迷茫和挣扎。她无声地翕动着嘴唇,仿佛在质问那无垠的夜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明天明天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们要去讨论这种事情?”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傍晚的微风中,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另一边,后藤家

温暖的灯光下,晚餐的香气弥漫。一里小口扒着饭,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兴奋和恍惚的光彩。

“我回来了!今天…今天遇到了一位新朋友!” 一里鼓起勇气,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餐桌上的父母和妹妹二里都抬起头。

“新朋友?” 妈妈又惊又喜。

“是谁呀一里姐姐?是学校里的同学吗?” 二里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不是同学” 一里摇摇头,努力组织着语言,“是…是隔壁的隔壁…冰川家的…冰川朝斗!他…他眼睛看不见,但是人…人特别好!跟我聊了好久”

“冰川…朝斗?” 一直沉默着的爸爸放下筷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啊?是那个…rosaria乐队的吉他手?!他住在隔壁?”

“诶?!” 这下轮到一里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爸…爸爸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 爸爸连忙摆手,但语气带着明显的激动,“但是知道啊!rosaria!咱们街区最近很火的那个全是学生的乐队!台风天那晚他们在space的演出,简直太棒了!我正好路过,在外面都听到里面炸翻天了!我还偷偷录了一段呢!” 爸爸说着,兴奋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当然,为了赶紧回来,我也没停留,不过rosaria应该还会有演出的,下一次我们一起去看吧!”爸爸如此说道。

,!

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画面有些晃动,但音质却清晰地传递出风雨里热烈的氛围。

聚光灯下,那个背着闪亮吉他的少年,被光照射的深蓝色发丝随着激烈的演奏飞扬,手指在琴弦上舞动如飞,时而低头专注,时而仰头高歌,即使隔着屏幕,那份站在舞台中央、掌控音符的自信与闪耀也扑面而来!

一里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那个在秋千上温和倾听、带着伤感和迷茫的失明男孩,和视频里这个光芒四射、仿佛能点燃整个舞台的吉他手,身影在她脑海中渐渐重叠。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冲击感席卷了她!

原来他曾经那么闪耀!

原来弹吉他站在舞台上真的可以让人变成这样!

像像真正的星星一样!这样即使是如此渺小的我,是否也能拥有朋友呢?哪怕只有几个乐队的队友也就够了啊。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带着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力量,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爸爸!” 一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光芒,“壁橱里那把吉他!可以可以给我吗?我想我想学吉他!”

爸爸愣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的笑容:

“当然可以!一里!爸爸这就去给你拿!还有!爸爸还存了好多入门教材和视频!都给你!” 他兴奋地起身,蹦蹦跳跳快步回到房间翻找出来,仿佛女儿终于找到了通往阳光的道路。

一里几乎是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当爸爸小心翼翼地将那把保养得当、带着岁月痕迹的电吉他交到她手中时,一种沉甸甸的、充满无限可能的触感让她心跳加速。她笨拙地背起吉他带,站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那个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的女孩不见了。虽然动作还很生涩,虽然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红晕,但当她背上那把吉他,挺直背脊,努力模仿着视频里朝斗的样子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微弱的“帅气”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全身!

“嘿嘿好帅”

“我我会学会的!”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地、却无比坚定地发誓。

她躺倒在柔软的地毯上,怀里抱着心爱的吉他,望着天花板上暖黄的灯光。今天交到了朋友知道了乐队,还拥有了自己的吉他!一种饱胀的、名为希望的情绪充盈着她的胸腔。

明天

她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明天明天下午四点

我要不要背着这把吉他去秋千那里?

弹给朝斗先生听?

虽然可能弹得很难听但他是唯一的朋友他应该不会笑话我吧?

脑中突然想象到一个场景,朝斗冷漠地看着她说,“你弹的真的太难听了,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是我的羞耻,你被我开除友籍了!”

“呜呜呜明天还是算了算了不带了,要是被那样说我真的会碎掉的!”

看着在地上躺着踌躇蠕动的一里,打开了一丝房门的爸爸妈妈和妹妹二里,都露出了一丝微笑。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深蓝的夜幕吞没。冰川朝斗独自坐在阳台的轮椅上,没有开灯。墨镜下的世界一片黑暗,晚风带着凉意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不见绚烂的晚霞,看不见楼下街道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也看不见隔壁邻居家那个小小的窗口里,一个女孩正对着镜子笨拙地背着吉他。

但他的心,却不像这夜色般沉寂。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后藤一里那怯生生却又充满勇气的声音,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秋千铁链冰凉的触感,以及那个女孩轻轻拍他手背时传递过来的、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暖意。

他摸索着,手指抚上安静放在腿边的吉他琴箱。冰冷的触感下,是沉睡的音符和曾经滚烫的梦想。

不甘心吗?当然。但此刻,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混杂着淡淡的、新的期待,像涓涓细流,悄然流淌过那些不甘的沟壑。

他想起了沙绫爽朗的笑声,想起了有咲别扭的关心,想起了莉莎温暖的怀抱,想起了友希那孤高却坚定的眼神想起了今天下午,那个在秋千旁,因为害怕舞台而瑟瑟发抖,却又能因为同情而鼓起勇气安慰他的小女孩。

不能站在聚光灯下了

但音乐或许还能以另一种方式传递?

再培养一个可能闪耀的人?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自我救赎的意味,也带着对那个同样孤独灵魂的深切期许。他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微弱却倔强的星光,在隔壁亮起。

朝斗微微仰起头,朝着夜风的方向,轻轻地、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这温柔的夜色,低语道:

“明天明天”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品味着这个充满变数的词语,最终,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带着释然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弧度。

“或许也并不是一直是阴天。”

夜幕彻底降临,星辰悄然点缀。小小的羽丘街区,不同屋檐下的人们,怀揣着各自的心事、秘密、计划和微小的期待,都在轻声念着同一个词——明天。

它承载着沙绫精心准备的旅行蓝图,有咲心中挣扎的神秘决定,一里第一次背上吉他的悸动与誓言,以及朝斗在黑暗中摸索出的、一丝关于“可能”的微光。

无数个“明天”在暮色中交织,如同散落的音符,等待着被谱写成未知却充满张力的乐章。

而朝斗的理论生命倒计时,

也就只剩下了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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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大份更新噢,一章都快顶三章啦也是延续昨日的打赏更新,并且在这里祝贺群友【丸山之上缤纷彩】考上心仪的大学!

另外感谢【挚爱友希那】带我打瓦,爱你。

群号码:六衣叁巴衣衣耳耳漆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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