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只更新这一章,但是请在看的读者们点开目录瞅瞅这一章有多少字噢】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冻结了。
空气凝滞,所有细微的声响——远处餐吧隐约的杯盘碰撞声、窗外都市沉闷的胎噪——都瞬间褪去,只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真空般的寂静。
朝斗有些不解地抬起眼。
他预想过各种反应,或许是礼貌的寒暄,或许是好奇的追问,但绝不包括眼前这般近乎凝固的景象。
莉莎猛地捂住了嘴,那双翠绿的眼眸瞪得极大,里面翻涌着比刚才更加剧烈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某种近乎恐惧的震颤,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看向朝斗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探究,更像是在审视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本不该存在的幽灵。
而凑友希那和冰川日菜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激烈。
“你刚刚说什么?”友希那上前半步,灰色的长发因她急促的动作而微扬,那双锐利的金色眼眸紧紧锁定朝斗,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解剖开来。
“你的名字请再重复一遍!”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甚至忽略了一贯的礼节。
日菜更是直接跳到了朝斗面前,浅绿色的蝴蝶结几乎要擦到他的鼻尖,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连珠炮似的追问:“星海?朝斗?是这两个字吗?你确定吗?没有读错吗?怎么写?是哪几个字?!”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毫无掩饰的惊疑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立刻确认什么的焦躁。
这突如其来的、仿佛他宣布了某个颠覆世界真相般的反应,让朝斗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和一丝不安。
他微微蹙眉,再次清晰而肯定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甚至抬手在空中虚划出那几个字的轮廓:
“星、海、朝、斗,星辰的星,海洋的海,朝向的朝,斗争的斗。我没有说错,也没有读错。”
他的话音刚落——
“哐当!”
一声沉闷而突兀的响声,猛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纱夜。
她原本稳稳背在身后的、装着心爱吉他的硬质琴包,毫无预兆地从她肩上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
所有人都被这声响惊动,看向她。
纱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甚至没有去捡起掉落的琴包,仿佛那与她无关。
她的手臂依旧维持着背负琴包的姿势,僵硬地悬在半空。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冷静和认真,也没有浮现出如同莉莎般的震惊,或是友希那、日菜那样的急切追问。
那是一种近乎空白的神情。
所有的血色,如同退潮般从她脸上瞬间消失,留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总是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分析着乐谱和音乐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击碎,失去了所有的焦点,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空洞的以及,深埋在空洞之下,正急剧蔓延开来的恐慌?
为什么?
为什么在所有人都因为“星海朝斗”这个名字而陷入震惊、怀疑、甚至是一丝荒诞的希望时,这个理应最熟悉“冰川朝斗”、最该有所反应的姐姐,冰川纱夜,反而表现得像是被这个名字本身迎面重击,以至于连最基本的身体控制都失去了?
莉莎看着纱夜那异常的反应,心中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她了解纱夜,比任何人都了解她那隐藏在冰冷外表下的、对弟弟近乎偏执的守护和深刻到无法言说的感情。
她绝不该是这种仿佛听到了最恐怖的诅咒般的反应。
除非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缠上了莉莎的心脏。
除非,纱夜比她们所有人都更清楚、更确信无疑地知道——那个曾经属于她们的“朝斗”,是有可能,以某种方式,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并且她现在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
因为她曾亲眼见证的,不仅仅是表面的死亡。
或许,在那段被严密守护的、属于纱夜和朝斗最后的独处时光里,在那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生命监测仪单调滴答声的病房中,发生过一些连她们这些最亲密的伙伴都未曾知晓、也永远无法想象的事情。
一些足以让纱夜在听到“星海朝斗”这个名字时,不是涌起希望,而是被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负罪感和恐惧瞬间淹没的事情。
纱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她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目光聚焦在朝斗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审视,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剧烈挣扎的痛苦。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星海朝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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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带着最后一丝渺茫求证意味的语气,喃喃低语,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却又像重锤般敲在在场每一个知情者的心上:
“这不可能你不应该不应该”
“不不是这样不不对?”
纱夜僵立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一切声音、光线、甚至空气都凝固了。
“咔嚓——”
那扇记忆中的大门,再次打开了。
那是五年前那扇病房的门。
脑海里那些翻腾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可怕猜想,被主治医生那扇突然打开的门和随之而来的严厉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就像一台过载后强制关机的精密仪器,所有的处理进程都陷入了停滞,只剩下空转的风扇和无意义的白噪音。
纱夜的目光失焦地垂落,定格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里,天花板的冷光投射下她模糊扭曲的倒影,像一团徘徊不去的、丑陋的幽灵。
她看着那张映照出的、写满了空白与惊惶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丑陋恶心
这两个词如同淬毒的针,反复刺穿着她冰封的外壳。
她几乎能回忆起指尖触碰呼吸面罩边缘时,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内心深处那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是如何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诱使她结束弟弟那看似无尽的痛。
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她自己。
那一刻的软弱与挣扎,是她永远无法对任何人言说,也永远无法自我原谅的罪孽。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记忆深埋,直到“星海朝斗”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至于后来主治医生带来了谁,那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前辈医师又说了什么权威的、足以粉碎任何不切实际幻想的话语,她都听得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水汽的玻璃。
她只清晰地记得最后那个冰冷、不容置疑的结论——死亡。
然后便是推往火葬场的流程,高效、冷漠,不容置疑。
那是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由不得她不信的“事实”。
星海朝斗。
这个名字,是一切的开端。
这是只有她知道的,只有她曾经思考过的问题。
星海朝斗与冰川朝斗。
纱夜曾经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试图将失忆前的“星海朝斗”与失忆后成为她弟弟的“冰川朝斗”清晰地割裂开来。
他们看上去是如此不同:一个初遇时带着某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疏离,甚至可以说对人生有些淡漠;另一个则是在家庭温暖中逐渐敞开心扉,却又背负着沉重过去与未来的、敏感而温柔的阳光少年。
这几年,每当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恍惚,思绪飘回那个改变一切的夏日祭典。
在喧嚣与光影的缝隙里,她看到的不是后来那个会温柔微笑的弟弟,而是最初那个面对她哭得抽噎、狼狈不堪时,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点探究地询问缘由的陌生男孩。
【所以你为什么哭呢?】
他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奇异地穿透了她的恐慌。
【让女孩子哭却无动于衷有失绅士风格】
那是“星海朝斗”式的逻辑,一种近乎刻板的、基于某种他自己认定的“准则”而采取的行动。
他帮她,并非出于泛滥的同情,更像是一种“理应如此”的设定。
与“他”相处的时间太短了,短得像夜空中最黯淡的流星,转瞬即逝。
短到纱夜的记忆里,除了这最初的、略显古怪的帮助之外,就只剩下那场撼动她整个世界的、惨烈的冲击。
她永远忘不了,在烟花发射器失控、即将炸裂的千钧一发之际,那个身影是如何义无反顾地扑向日菜,用单薄的脊背挡住了致命的冲击。
漫天的火光和飞溅的灰烬中,她看到他浑身浴血,却还在努力扯出一个像是安慰的表情,气若游丝地说:
【哈头好疼啊但是好在你找到妹妹了,我应该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
对,“星海朝斗”留给她的最后印象,就是这种近乎荒谬的、在巨大痛苦中依然试图维持的、轻描淡写的“坚强”。
将记忆中那个在烟花下浑身是血却说着“不会有事”的男孩,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呼吸着的、拥有着同一名字的红眸少年重叠在一起时,纱夜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窒息。
原来,命运的暗示早已埋下。
那场暴雨中的意外相撞,彼此手中写满心事的诗笺阴差阳错地交换,让他们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早已窥见了对方内心最深处的脆弱与伤痛。
所以,在那个雨夜,当她倔强地否认脸上的湿润是泪水时,那个同样浑身湿透的“星海朝斗”,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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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而言,无论那是雨水还是泪水,他似乎都不希望它停留在她的脸上。
星海朝斗,这个名字,对冰川纱夜而言,代表着一段短暂却奠定了所有后续命运的相遇,代表着一种与她后来所熟悉的“弟弟”截然不同的、冷静疏离却又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初始印象,更代表着一份她几乎无法承受的、关于“失去”与“可能性”的巨大冲击。
纷乱的思绪如同被狂风卷起的雪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最终勉强汇聚成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判定——眼前这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与她记忆中的“星海朝斗”严丝合缝地吻合。
那么,接下来唯一的问题就是——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不即使是冰川纱夜,那个向来以理性和逻辑为傲的冰川纱夜,此刻也无法再强行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冷静了。
她感觉自己构建了五年的、关于死亡与失去的世界观,正在寸寸龟裂。
她掉落的那个吉他背包,仿佛真的是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她看到友希那、日菜和莉莎也纷纷围拢了过来,将她与那个自称“星海朝斗”的少年半包围在中间。
纱夜抬起空洞的眼眸,望向她们。
她看到友希那紧蹙的眉头下,那双锐利的金眸中闪烁着与她相似的震惊,以及更深沉的、试图看透本质的审视;
她看到日菜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一种近乎害怕确认的小心翼翼;
她看到莉莎苍白的脸上,那混合着巨大恐慌与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却顽强燃烧着的惊喜火花。
她们都一样。
她们的眼神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事实:眼前这个少年,除了那双火焰般燃烧的红色眼眸,其神态、轮廓,甚至那种安静站立时周身萦绕的、难以言喻的疏离感,都与她们记忆中的那个人吻合得令人心惊肉跳。
看着那双红眸,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纱夜的脑海——会不会是火葬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或许是
高温并没有彻底焚毁他,反而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淬炼出了这样一双眼睛?就像就像中国神话里那个从炼丹炉中重生、获得了火眼金睛的孙悟空一样?
当然不可能,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她理性的大脑狠狠摁了下去。荒谬!这简直是异想天开,是绝望和混乱催生出的可笑幻觉!
那么,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如果朝斗真的没死他究竟是在哪里,找到了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能够活下来的余地?是当初的诊断有误?是那场葬礼本身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还是在她所不知道的、更黑暗更隐秘的层面,发生了某些超越她理解范围的事情?
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站在同伴们中间,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仿佛独自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充满未知与悖论的黑暗海洋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混乱思绪交织的漩涡中,一个带着明显困惑的声音插了进来
“喂!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市谷有咲抱着手臂,棕黄色的双马尾随着她不满的晃动而甩动。
她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星海朝斗”这个名字背后那段短暂的初遇和惨烈的结局有什么记忆,她的记忆是与成为“冰川朝斗”后的那个少年重叠。
“对话怎么突然就停住了?”有咲几步走到僵持的双方中间,目光在沉默不语的朝斗和明显处于大脑过载状态的纱夜之间扫了扫,最终带着几分无奈和吐槽的意味,看向了纱夜她们,
“就因为他说他叫‘朝斗’?拜托,世界上重名的人多了去了好吧!难道叫这个名字的人都会让你们感伤一下嘛?”
她觉得这些伙伴们,尤其是纱夜,似乎仍然被过去那个沉重的影子束缚得太紧,以至于听到一个相同的名字就如此大惊小怪,失了方寸。
这在她看来,有些过于沉溺于无法改变的过去了。
为了打破这僵局,也带着点“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正常反应”的意味,有咲转向朝斗,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别扭,但依旧完成了基本的社交礼仪:
“我是市谷有咲,那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们几个。”
她指了指身后神色各异的几人,“好像有点嗯,激动。你别太在意。”
她小声嘀咕着,“真是的,一个个都怪怪的”
“噜?”
然而,有咲试图将气氛拉回正常的努力,被旁边另一个更加激烈和直接的反应彻底打断。
就在有咲说话的时候,冰川日菜,那双总是充满好奇和活力的眼眸,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急切追问,转变为一种极其专注的、近乎扫描般的凝视。
,!
她没有去分析五官的细节,没有去比对记忆中的声音,更没有去思考那些复杂的、关于生死可能性的逻辑问题。
日菜感受一个人的方式,与她的姐姐纱夜截然不同。
纱夜需要数据、需要证据、需要严密的推理链条;而日菜,她依靠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指核心的直觉。
她看的,是那双眼睛深处所透出的、无法伪装的“本质”。
她紧紧地盯着朝斗那双平静的、如同燃烧余烬般的红色眼眸。
那颜色是陌生的,截然不同于记忆中海一般的蔚蓝。
但是,在那片赤红之下,她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东西——一种深藏的、仿佛对周遭一切带着淡淡疏离却又在某些时刻会流露出无比专注的神采。
一种安静观察世界的方式,一种即使身处人群中也会偶尔流露出的、仿佛灵魂抽离了一瞬的空白感。
就是这种神采!这种独一无二的、属于“他”的感觉!
刹那间,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疑惑,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在日菜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逻辑?科学?死亡证明?那些东西在此刻她确认的“真实”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她橙色的眼眸中猛地迸发出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脸上绽放出巨大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狂喜和绝对确认的笑容。
“朝斗——真的是你!!!”
她清脆响亮地、毫无迟疑地喊出了那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无限喜悦。
紧接着,她完全无视了周围凝固的空气和旁人惊愕的目光,张开双臂,带着一阵风,猛地就朝着朝斗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是你!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的!”
她把脸埋在朝斗的胸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些许哽咽,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太好了!太好了!你回来了!”
“我等一下。”朝斗反而成为了最茫然的那个,他是来咨询情况的,谁知道这个冰川日菜一眼就把他锁定了,但朝斗虚弱的身体却才成为了他最大的阻碍,他连推开日菜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尴尬地双手垂直向下。
对于这个年纪的男生,这种行为无疑是已经越过了少男少女之间的那条红线,日菜把头闷在了朝斗的肩旁,朝斗甚至可以闻到日菜百合味的发香。
至于弟弟为什么去世了又能活过来这种问题,在日菜简单直接的世界观里,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就在这里,是真实的,温暖的。
日菜这不顾一切的、发自内心的确认和拥抱,像一道强烈的闪电,劈开了纱夜脑海中混乱的迷雾,也击碎了她试图用理性构筑的最后防线。
她看着妹妹毫不犹豫地扑向那个少年,听着她那充满绝对信任的呼喊,纱夜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来是这样!
那个一直被尘封在记忆角落、因为太过痛苦和荒诞而几乎被她自己刻意遗忘的片段,如同被一道惊雷照亮,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是在朝斗被宣布“死亡”前,在那个充斥着绝望和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深处,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内心被那个可怕的、想要结束一切的念头折磨得近乎崩溃时,隐约听到的、来自那位神秘学者和另一位医师的低语。
【这就是那位命运不公的少年啊】一个声音带着叹息。
【嗯似乎是这样的这具身体的死亡似乎是注定的事情】另一个声音更加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研究般的审慎。
然后,是关键的那句,当时她因为巨大的悲痛和自责而没有完全理解,甚至以为是自己濒临崩溃时的幻听——
【但好像也并不是无计可施只不过需要演出一场戏】
演出一场戏!
这几个字如同洪钟巨吕,在纱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那过于仓促的“死亡”确认,那没有让她们过多停留的“火化”,那位学者深不可测又带着些许古怪的态度,以及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拥有着“星海朝斗”之名和本质的少年!
绝对不是巧合!绝对不是重名!
是那个学者!那个被称为“博士”的神秘人物!
只有他,拥有那种超越常理的知识和手段;
只有他,可能在所有人都认为绝望的情况下,找到那一线生机;
只有他,能够策划出这样一场瞒天过海的、“演出”给所有人看的假死戏码!
是为了救他!是为了避开那所谓的“注定死亡”的命运!而她们,包括她自己,都是这场“戏”中不知情的演员,共同完成了那场悲伤的告别,为真正的救援创造了条件和时间?
欣喜
激动
震撼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纱夜,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被日菜紧紧抱住的、表情似乎有些错愕又带着些许无措的朝斗,看着他那双陌生的红色眼眸,一个全新的、带着无尽疑问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在她眼前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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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时光倒流回五年前,那个冰冷彻骨、被雨水和泪水浸透的夜晚。
7月29日,午夜零时的钟声仿佛还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回荡,余音未散。
八岁的冰川纱夜,像一尊被遗弃的小小石像,一动不动地趴在病床边缘。
床上,是她名义上才成为家人不久,却已然气息奄奄的弟弟,星海朝斗。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要融入窗外无止境的雨声里,每一次胸膛艰难的起伏,都牵扯着纱夜紧绷的神经。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却不敢真正阖上,生怕一旦闭眼,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就会在她看不见的瞬间彻底熄灭。
而她,在那个时候,也昏头地动了可怕的念头。
结束掉朝斗的痛苦。
“咔哒。”
病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这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如同一颗石子投入结冰的湖面。
纱夜吓得浑身一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床边弹开,小小的身体因为动作太快而失去平衡,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几乎同时,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嗡”地一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阴影,也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惊慌失措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犯罪现场被当场抓获的窃贼,人赃并获,连一丝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她死死地低着头,颤抖的目光死死盯住地面瓷砖上模糊的倒影,不敢去看进来的人,更不敢去看床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身影。
脚步声沉稳地靠近,是主治医生上原先生,还有另一个穿着白大褂,却留着奇怪山羊胡、气质迥异于普通医生的年长男人。
他们没有立刻理会跌坐在地上的她,而是先走到了病床边。
“博士,如果连您也感到无可奈何,” 上原医生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人的疲惫,“那么这个少年的情况,可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被称作博士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俯下身,仔细查看着朝斗苍白如纸的脸颊和连接在他身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管线与监视器屏幕。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朝斗的额头,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既像怜悯又像研究的专注。
“全身器官呈现衰竭趋势,” 博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物理现象,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更棘手的是,他体内已经刮起了细胞因子风暴。”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比喻,“这倒像是一根火柴,被丢进了干燥的密林之中,引发的,注定是一场无法控制、焚尽一切的燎原大火”
“细胞因子风暴” 上原医生喃喃重复,语气更加绝望,“如果这场风暴是身体里失控的大火,那么器官的进行性衰竭,无疑就是在那些本已焦枯的树木上不断泼洒燃油啊!这两者叠加在一起,互相催化,恶性循环注定是要将整片森林,彻底烧光,寸草不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催命符般的滴答声。
纱夜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什么“细胞因子风暴”,什么“泼油”,但她能从两位医生沉重无比的语气和那些可怕的比喻里,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灭顶的绝望。
大火烧光她仿佛能看到朝斗小小的身体正在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吞噬,而她们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时,那个留着奇怪胡子的博士,却再次开口了。
“嗯,从常规的医学路径来看,情况确实如此。”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冷静,“这具身体的死亡,似乎已经是注定的事情。”
纱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
但下一秒,博士的话锋却极其微妙地一转,像在黑暗中陡然亮起的一丝微光,虽然微弱,却瞬间抓住了纱夜全部的注意力。
“但” 他拖长了尾音,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推演,“好像,也并不是完全无计可施。”
什么?纱夜几乎以为自己因为疲惫和悲伤出现了幻听。
“只不过,” 博士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可能需要演一场戏。”
“演戏?” 上原医生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意味,“博士,您是在开玩笑吗?治病救人,哪有靠‘演戏’的?这这太荒谬了!”
演戏?纱夜也懵了。
治病和演戏有什么关系?她混乱的小脑袋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怎么会联系在一起。
然而,博士并没有直接回答上原的质疑。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地从病床移开,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仍跌坐在地上、如同惊弓之鸟般的纱夜身上。
,!
那目光极其复杂,交织着一种属于长者的凝重,一丝仿佛发现了某种有趣谜题般的隐秘喜悦,以及一种被时间追赶着的、不容错失时机的急躁。
“这一点” 博士的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可能最好要经过这个小男孩最亲近的家属的允许。”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纱夜,“比如,这位可爱的小女孩的同意。”
轰——!
纱夜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她吞了口口水。
家属?同意?她?
巨大的恐惧依旧包裹着她,让她牙齿都在打颤。
她擅自想要的那个念头,是不是被发现了?他们是来责备她、抓走她的吗?
但是,比起恐惧,同时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如同破土的嫩芽,拼命地钻了出来——希望!这个男人,这个奇怪的博士,他说有办法?不是完全无计可施?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想要朝斗活下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用小手撑着她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尽管双腿还在发软,尽管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她还是鼓起所有的勇气,仰起苍白的小脸,急切地望向那个留着山羊胡的博士,声音细弱却清晰:
“请请问您真的有办法救朝斗吗?求求您告诉我!”
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却又强撑着追问的模样,博士的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欣赏的神情。
他微微躬身,动作带着一种古老的、绅士般的礼节。
“在下天王寺俞屋,来自大阪。” 他自我介绍道,语气平和,却自带一种不容小觑的气场。
“小姑娘,在告诉你方法之前,我需要先确定一件事——你是否愿意为了救下这个男孩,具备足够的觉悟?”
觉悟?这个词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深奥。但纱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重重地点头,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这个动作里:
“我愿意!只要能让朝斗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不只是悲伤,更混合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天王寺博士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继续问道,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更加残酷的问题:
“即使这个男孩今后的人生,将与你,与你的家庭,不再有任何瓜葛?你们从此成为陌生人,形同陌路,你也可以接受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纱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猛地愣住了,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不再有任何瓜葛?
和朝斗?
和这个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已经不知不觉融入她生命,让她会担心、会难过、会想要保护的弟弟?
一阵尖锐的疼痛划过心脏,她想起了初次相遇时他递来的纸巾,想起了他安静听她说话时的侧脸,想起了他成为家人后,家里多出来的那份细微的温暖
但是这一切的起点,不就是那场烟火大会吗?一场意外的邂逅,将两个原本陌生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如果这一切可以就此结束,用彼此的分离,换取他健康活下去的机会
剧烈的挣扎在她稚嫩的脸上闪过,最终,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取代了迷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些,尽管尾音依旧带着颤:“我我愿意。只要朝斗能好起来怎么样都可以。”
她低下头,小声地,仿佛是说给自己听,“我们我们本来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切都从那里开始也可以在那里结束”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天王寺博士看着她,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确认后的满意。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在纱夜听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么,如果需要你等待呢?也许是很长很长时间,在看不到希望和结果的日子里,独自一人守着这个秘密,或者承受着失去的痛苦,你做得到吗?”
等待?纱夜更加困惑了。她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看起来那么厉害的大人,要把如此重要、如此复杂的事情,交给她一个才八岁的小孩子来做决定?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爸爸妈妈?他们才是大人啊!
但是,此刻的她就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些逻辑漏洞,她只知道,这是救朝斗的唯一希望,至少,是这个叫天王寺的人给出的唯一希望。
“我愿意等!”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孩子气的执着和不容置疑,“我会等的!一直等!”
“那你能守住秘密嘛?”
“我”纱夜犹豫了,“我会的!”
听到这个回答,天王寺博士不再多问,他直起身,对着旁边的上原医生简单地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
“上原,麻烦带这个小姑娘去隔壁的空病房,让她好好睡一觉,这里,交给我。”
上原医生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疑虑和担忧,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到纱夜那双充满了脆弱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忍心在这个刚刚燃起一丝微末希望的孩子面前,亲手将其掐灭。
或许或许博士真的有他所不知道的、非常规的手段?
尽管“演戏”之说听起来如此荒诞不经。
“好吧。” 上原医生最终妥协了,他叹了口气,走到纱夜身边,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小姑娘,跟我来,你先休息一下,这里交给天王寺博士。”
纱夜被上原医生半扶半拉着,带离了那间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病房。
她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黏在病床上那个毫无声息的身影和天王寺博士那看似平静却仿佛蕴藏着风暴的背影上。
在病房关上的一瞬间,纱夜却好像瞥见了。
那个有些古怪的老头,嘴角勾出的一道诡异的笑。
她被安置在隔壁一间同样洁白、同样冰冷的空病房里。上原医生帮她盖好被子,关了灯,轻轻带上了门。
黑暗中,纱夜怎么可能睡得着?
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如同沸腾的开水。
她蜷缩在病床上,辗转反侧,薄薄的被子被她揪得一团糟。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份悬在半空、无法落地的期盼和巨大的未知。
她竖起耳朵,努力想捕捉隔壁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脚步声?交谈声?仪器的异动?哪怕是一声叹息也好。
然而,墙壁的隔音效果出乎意料的好,那边寂静得可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正在发生着某种超越她理解范畴的、无声的巨变。
她甚至无聊地翻遍了床头柜上仅有的几本过期杂志,上面的文字和图片在她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天王寺博士的话——“演戏”、“不再有瓜葛”、“等待”这些词语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他到底要怎么救朝斗?那个“戏”要怎么演?为什么救了朝斗,他们就不能再见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好几个小时,在纱夜的精神和体力都即将被这无尽的等待和焦虑耗尽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上原医生。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眉头紧锁,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他走到床边,看着纱夜那双因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用一种沉痛到极点的声音,宣告了那个她最害怕听到的消息:
“纱夜非常非常遗憾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天王寺博士的抢救失败了,朝斗他就在刚才心跳停止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纱夜的记忆变得一片模糊。
只记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巨大失落、被欺骗的愤怒以及彻底崩溃的悲伤,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
眼前一黑,耳边上原医生焦急的呼喊声变得遥远而模糊,然后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概是巨大的情绪冲击和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在这一刻终于超出了她年幼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彻底击垮了她的意识。
所幸,这里是医院,她很快得到了照料,身体并无大碍。
而那个名叫天王寺俞屋的博士,在她醒来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在纱夜后来的记忆里,他就像一个说了大话却没能兑现承诺、最终因为羞愧而狼狈逃离的江湖骗子,一个她给予差评的“半吊子博士”。
可是
可是!
如果如果天王寺博士当时说的“演戏”,指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常规的医疗手段,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瞒天过海的假死戏码呢?
如果他问的“不再有瓜葛”,是为了让朝斗以新的身份、在新的地方活下去,彻底断绝与过去的联系,从而避开那所谓的“注定死亡”的命运?
如果他要求的“等待”,是真的在预示,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重逢?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个夜晚所有古怪的对话、不合常理的决定、天王寺复杂的眼神、以及他最后如同蒸发般的消失所有这些碎片,在此刻,被“星海朝斗”活生生站在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串联成了一条清晰得令人战栗的线索!
他只是需要演一场戏,骗过她,骗过她的家人,骗过所有人,包括死神!
所以才会问她,是否愿意接受“不再有瓜葛”!
所以才会让她“等待”?
但是在询问自己是否能坚守秘密时,纱夜犹豫了。
正是这样的犹豫,让博士改变了想法,所以纱夜也同样被瞒住了。
只是纱夜看着眼前被日菜紧紧抱住、神情有些茫然的黑发红眸少年,嘴角泛起一丝无比苦涩的弧度。
你千算万算,大概也没有算到,命运的红线,会如此顽固地,再次将他与我们缠绕在一起吧?所谓的“不再有瓜葛”,在活生生的、失而复得的“存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看着日菜毫无保留地扑进朝斗怀里,听着她那声充满确认和喜悦的“朝斗”,冰川纱夜站在喧嚣褪去、只剩下内心惊雷炸响的空寂里,第一次如此虔诚地,向着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祈祷。
看着朝斗脸庞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成熟,纱夜流下了泪。
求求你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泪水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无声地滑落。
看在今天是我生日的份上
实现我的生日愿望吧。
告诉我真相。
让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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