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舞台区域,走向建筑入口处的前台。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柜台,木质的台面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开裂,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柜台后面是几排空荡荡的架子,原本应该是放饮料、零食或者周边商品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圈圈灰尘的印记。
朝斗站在柜台前,手指轻轻拂过台面,感受着那种粗糙的触感,他想象着这里曾经的样子——忙碌的服务员,排队买票的观众,等待入场的乐队成员,喧闹的交谈声,收款机“叮咚”的响声
但现在,这里只有寂静。
“这里,”都筑诗船的声音打破沉默,“是一个livehoe运营收入最基本的位置。卖票,卖饮料,卖周边,接待咨询所有事情都要从这里开始。”
她顿了顿,看向朝斗:“你需要一个认真负责的服务员,或者说,几个,毕竟不可能全天候都是同一个人值班。”
朝斗点头,这个道理他懂,但他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谁来当这个服务员?
他自己肯定不行,虽然他是店主,但他不可能整天守在前台。
他需要时间去处理其他事情——联系设备商,安排装修,制定演出计划,甚至练琴。
佐藤益木呢?那女孩倒是很热情,但朝斗不好意思让她来做这种基础工作,而且她能帮忙的地方很多,把她局限在前台,太浪费了。
那么招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朝斗就觉得头大。招人意味着面试,意味着培训,意味着管理,意味着发工资所有这些,他都没经验。
“上哪去找这么好的资源呢”他忍不住嘀咕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苦恼。
都筑诗船看着他苦恼的样子,突然绷不住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狡黠。
“这个嘛,”她慢悠悠地说,“就得靠你自己想办法了,毕竟你现在是店主了,总得学会处理这些事。”
她说着,拍了拍朝斗的肩膀,然后拉着要乐奈的手:“好了,我们也该走了,乐奈,跟朝斗说再见。”
要乐奈抬起头看向朝斗,那双异色瞳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再见”,但那个点头已经足够了。
“等等,”朝斗连忙说,“你们就这么走了?我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都筑诗船回头看他,严肃道:“当然是干活啊,把这里打扫干净,制定装修计划,联系设备商,招聘员工事情多着呢,livehoe里是有睡的地方都。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虽然你现在是一个人,但我可没打算让你空手造高楼。作为our path的大股东,我自然会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具体数额和条件,我会整理好合同,过几天拿给你签。”
她说得很随意,但朝斗听出了背后的分量,都筑诗船不仅把场地给了他,还愿意投资,这意味着,她真的相信他能把这家livehoe开起来,真的相信他能为东京的音乐圈子带来一些新的东西。
这份信任,沉重得让朝斗有些喘不过气。
“但是,”都筑诗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钱不是白给的,我要看到成果。半年之内,我要看到‘our path’正式开业,看到第一支乐队在这个舞台上演出,一年之内,我要看到它实现收支平衡,能做到吗?”
朝斗看着她,看着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点头:“能。”
“好。”都筑诗船满意地点头,“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她拉着要乐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来,对朝斗说:“哦,还有最后一件事——别想偷懒噢,我会定期来检查进度的。”
说完,她挥了挥手,和要乐奈一起走出了建筑。
门轻轻关上,把午后的光线和街道的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建筑内部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只剩下朝斗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前台旁,站在即将成为他未来一段时间生活重心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走到一张破旧的椅子前——那大概是整个建筑里唯一还留着的家具了。
椅子很旧,木头已经开裂,坐垫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但朝斗不在乎,他坐了下来,椅子发出“嘎吱”的抗议声。
他环顾四周。
空荡的大厅。
空荡的舞台。
空荡的前台。
空荡的墙壁。
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但他没有感到恐慌,没有感到绝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因为他给这家livehoe取的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our path。
我们的路。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朝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很多声音。
八岁的冰川朝斗第一次站在space舞台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凑友希那在耳边轻声说“别怕,跟着我的节奏”。
十三岁的星海朝斗在弦卷家的练习室里,弦卷心兴奋地跳着说“我们要用音乐为全世界带来笑容!”。
那些稚嫩的脸庞,那些不成熟的演奏,那些充满瑕疵却无比真诚的演出。
rosaria。
happy drea。
这些名字曾经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梦想,代表着友谊,代表着无数个一起练琴的下午,代表着站在舞台上时心跳如鼓的瞬间。
但现在呢?她们已经成为过去,成为回忆,成为只能在老旧照片或模糊视频里找到的残影。
甚至连她们演奏过的歌曲,都不一定能完整地流传下来——没有录音,没有发行,只有少数在现场听过的人,或许还能记得几个旋律片段。
这是玩乐队最残酷的部分。付出那么多时间,那么多汗水,那么多情感,最终可能什么也留不下。
舞台会空,人群会散,记忆会模糊,连一起演奏的人,都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各奔东西。
那么,音乐的意义是什么?组乐队的意义是什么?
朝斗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空荡的舞台。
答案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