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鸿一瞥的清晰侧脸轮廓，如同烙印般刻在苏晚的视网膜上，与之前那半秒凝实的背影影像重叠在一起，在她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他长得……是那个样子的。
不是青面獠牙，不是模糊不清，是……是很好看的。
这个认知，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对他伤势的揪心、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酸涩涩又带着点甜意的陌生情愫，像一团乱麻，塞满了她的胸腔。
她的心跳声大得离谱，咚咚咚地敲打着耳膜，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跳出来。
这声音在寂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甚至盖过了外面王大哥他们奋力撬动石块的呼喊和摩擦声。
她甚至怀疑，离得这么近，他是不是也能听到她这震耳欲聋的心跳？
脸上烧得厉害，幸好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暧昧，也想确认一下他刚才那声压抑的闷哼是不是她的错觉。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浓重鼻音、软糯又委屈的一句：“你……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样了？”
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和担忧。
李狗剩的虚影在她身前微微波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刚才为了抵御巨石晃动带来的冲击，他强行凝聚魂力，牵动了本源，此刻灵魂深处如同被千万根针扎般剧痛，虚影淡薄得几乎要融入周围的黑暗中。
他甚至需要集中全部精力，才能维持这最基本的守护形态不溃散。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女孩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她声音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害怕。
这种被人在乎、被人需要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又……并不讨厌。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凝聚起一丝意识，传音过去，声音比刚才更加微弱，却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死不了。”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三个字太过冷硬，又极其艰难地补充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别怕。”
苏晚的眼泪“唰”地一下又涌了出来。
这笨蛋！
都这种时候了！
她猛地抬起手，不是去触碰他，而是用力擦掉自己不争气的眼泪，带着哭腔，又像是发泄般喊道：“谁怕了！我才没怕！我是……我是气你！谁让你逞强的！你要是……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我……”
她“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难道要说“我怎么办”吗？
这听起来也太……
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李狗剩那微弱却清晰的意识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信号……已中断。”
苏晚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从巨石落下那一刻起，直播信号就彻底断了。
也就是说，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有她现在这副狼狈又……心跳失序的样子，并没有被直播间几百万人看到。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然悄悄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担忧涌了上来。
信号断了，外界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救援会不会更困难？
他们还能撑到出去的时候吗？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李狗剩的意识再次响起，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稳定人心的力量：
“救援……已在路上。”
他通过某种苏晚无法理解的方式，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
王大哥和小陈的努力没有白费，缝隙正在扩大，而且……他似乎还感应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接近？
是张大爷吗？
这个消息像是一针强心剂，让苏晚濒临绝望的心情看到了一丝光亮。
她用力吸了鼻子，把剩下的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慌，不能再给他添乱了。
她看着他即便在虚弱状态下，依旧固执地维持着守护姿态的淡薄虚影，看着他因为魂力消耗过度而几乎透明的轮廓，心中那股酸涩悸动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
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那近在咫尺的、模糊却无比真实的背影，用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的嗓音，轻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狗剩……你……你这个笨蛋……”
“你听到了吗？”
“我……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岩壁上，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却奇异地慢慢平稳了下来。
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
不管他是什么，是人是鬼，是英雄后裔还是普通鬼差，在这一刻，她只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狭小的空间内，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
连外面撬动石头的声音，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只有那颗濒临破碎的核心阵眼，还在不远处的祭坛上，执拗地闪烁着混乱的光芒，映照出空气中缓缓飘落的尘埃。
李狗剩那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在苏晚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凝固了。
仿佛连灵魂的波动，都在这一刻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