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那句带着哭腔的“我喜欢你”,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李狗剩那近乎停滞的灵魂中,漾开了一圈前所未有的、剧烈而混乱的涟漪。
喜欢……他?
这个词,对于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沉重。
他存在的意义,是引渡,是净化,是维持阴阳秩序。
情感,尤其是如此直白炽热的情感,早已被他剥离在漫长的、冰冷的“鬼生”之外。
他本该毫无感觉,或者直接忽略。
但为什么……灵魂深处那撕裂般的剧痛,似乎都因为这简单的三个字,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女孩说出这句话时,那加速流动的血液,那微微颤抖的声线,以及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种被如此纯粹地、不加掩饰地在意着的感觉,像是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试图穿透他灵魂外围万年不化的坚冰。
他该回应吗?
如何回应?
他连维持自身形态都变得极其艰难。
“……嗯。”
最终,千言万语,或者说那一片空白的混乱思绪,只化作了意识中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捕捉的回应音节。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声“嗯”,是表示听到了,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但苏晚却仿佛听到了天籁!
他回应了!
他没有无视,没有拒绝!
(虽然只是一个“嗯”)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羞涩和莫名狂喜的情绪冲上头顶,让她原本就发烫的脸颊更是烧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却忘了身处何地,脑袋差点又撞到岩石上。
就在这时——
“轰隆!!!”
外侧,王大哥和小陈似乎终于找到了关键支点,伴随着一声用尽全力的怒吼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那块堵门的巨大岩石,被猛地撬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晚晚!车哥!你们怎么样?!”小陈带着哭腔的脸出现在缺口处,焦急地喊道。
王大哥也迅速探头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内部情况,当看到被护在岩壁角落、虽然狼狈但似乎并无大碍的苏晚,以及那个背对着他们、身影淡薄得几乎要消失的虚影时,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随即又凝重起来。
“快出来!这里不安全!”王大哥低喝道。
光照了进来,驱散了大部分的黑暗。
苏晚这才彻底看清了李狗剩的状态——他的虚影,淡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破裂的肥皂泡,周身原本凝练的阴气变得极其散乱微弱,甚至无法维持一个清晰的轮廓。
而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停在一旁的幽灵房车!
原本流线硬朗的车身,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凹痕和刮擦,尤其是车头部位,因为硬抗了那记能量波纹和随后的撞击,更是严重变形,引擎盖扭曲翘起,隐约能看到里面受损的、不再散发幽光的部件,甚至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车灯熄灭,那层赖以生存的【绝对安全区】光膜也早已消失无踪。
这辆一路护着他们、堪称神器的座驾,此刻如同重伤倒下的巨兽,静静地趴伏在那里,失去了所有声息。
“车……”苏晚的声音带着心疼和恐慌。车伤成这样,狗蛋儿他……
“先离开这里!”李狗剩的意识传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和虚弱,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祭坛能量……即将彻底爆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中央祭坛上那颗布满裂纹的核心晶体,猛地爆发出最后一阵回光返照般的、极其不稳定的刺目光芒!
整个球形空间开始剧烈摇晃,更多的巨石从穹顶砸落,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狂暴的能量乱流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疯狂肆虐!
“走!”王大哥当机立断,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苏晚从缺口拉了出来。
小陈也赶紧帮忙。
苏晚被拉出险境,却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个依旧停留在原地的淡薄虚影,焦急地伸出手:“狗蛋儿!快出来啊!”
李狗剩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他似乎想移动,但那淡薄的身影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只是艰难地抬起“手”(一团模糊的能量),对着苏晚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挥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快走。
然后,他那本就淡薄到极致的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消散在了那片混乱的能量光芒和坠落的尘埃之中。
“不——!”苏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挣开王大哥的手冲回去,却被死死拉住。
“他需要时间凝聚魂体!我们先走!”王大哥吼道,强行拖着苏晚,和小陈一起,沿着来路,顶着不断坠落的碎石和肆虐的能量流,拼命向通道外冲去。
阵灵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不用人说,第一个溜出了缺口,慌不择路地往前飘。
苏晚被王大哥半拖半抱着,踉跄着逃跑,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滚落。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毁灭性能量吞噬的区域,看了一眼那辆静静趴窝、冒着黑烟的幽灵车,还有那个为了保护她而力竭消散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痛和冰冷。
他……会不会……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