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李狗剩的意志。
那一个个绝望的场景,如同最残忍的刑具,反复折磨着他的魂核。
“看看她吧,因为你,她原本明媚的人生变成了什么样子?”心魔“李狗剩”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怜悯,它再次挥手,黑暗凝聚出新的画面。
这一次,场景是在一个医院的病房。
苏晚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原本灵动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和疲惫。
她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却微弱的滴滴声。
病房窗外阳光明媚,却仿佛与她隔着一个世界。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边,对着一位面容憔悴、与苏晚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妇女(苏晚的母亲)低声说着什么。李狗剩能“听”到那断断续续的声音:
“……长期接触超自然能量……魂魄受到持续性侵蚀……生命力透支严重……”
“……现代医学……无能为力……或许可以尝试找些……民间偏方……”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苏晚的母亲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
病床上的苏晚似乎有所感应,艰难地转过头,望向窗外,眼神没有焦点,只是喃喃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车哥……我好累啊……阳光……好像有点冷……”
“不——!这不是真的!”李狗剩的魂体发出痛苦的哀鸣,他拼命挣扎,想要冲过去,想要抱住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孩,想要告诉她他在这里,但他依旧被死死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那股撕心裂肺的无力和悔恨。
“这怎么不是真的?”心魔的声音冰冷而残酷,“你以为直播间的众生意念是那么好承受的?你以为一次次穿梭阴阳,与鬼物搏杀,对她一个活人没有丝毫影响?她的身体,她的灵魂,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你的鬼气,被那些混乱的能量侵蚀、透支!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未来注定的结局!是你,亲手将她推向了这个结局!”
画面再变。
这一次,是在一个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夜晚。
背景似乎是某个古老的道观或者寺庙,庄严肃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苏晚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跪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的周围,站着一圈身影模糊、但气息强大而正统的身影,有的是仙风道骨的老道,有的是宝相庄严的僧人,还有一些穿着现代制服、却散发着灵异管理局气息的人员。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如同雷霆:“苏晚!你身为活人,不思正道,与鬼物纠缠,更利用邪术(指直播聚集愿力)扰乱阴阳,已犯下大忌!今日,便废你异能,断你与那鬼物之联系,打入‘镇魂塔’思过百年,以儆效尤!”
“不要!我和车哥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没有害人!我们还在帮地府做事!”苏晚仰起头,雨水混合着泪水从她脸上滑落,她倔强地嘶喊着,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冥顽不灵!”一道金色的符箓如同利剑般射向苏晚的眉心,要强行剥离她与李狗剩的契约联系,封印她的能力。
“住手!”李狗剩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魂核剧烈震荡,几乎要裂开!
他看到她痛苦地蜷缩起来,看到她眼中光芒一点点黯淡,看到她被那些“正道人士”如同拖拽物品般拉走,关进一座散发着沉重压抑气息的古塔……
“爱?哈哈哈哈!”心魔发出刺耳的狂笑,“在所谓的‘天道’和‘规矩’面前,你们的爱,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逆天而行的笑话!看看,这就是你们抗争的下场!你连站在她身边都做不到!你连替她承受惩罚都做不到!你算什么鬼王?你只是个连累所爱之人的……废物!”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将李狗剩的魂体彻底冻结。
他看到苏晚因他而生命垂危,因他而被正道不容,因他而被囚禁受苦……每一个画面,都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脆弱、最恐惧的地方。
他渴望力量保护她,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正是伤害她的源头。
他渴望陪伴她,却发现自己的存在正是她痛苦的根源。
他渴望与她有一个未来,却发现阴阳的规则如同天堑,将他们无情分割。
守护?
他拿什么守护?
他凭什么守护?
沉重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如同亿万钧重担,将他的魂体压得寸寸龟裂,光芒几乎彻底熄灭。
意识在沉沦,在滑向永恒的黑暗。
心魔那张讥讽冷笑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诱惑着他放弃这痛苦的一切,与它融为一体,获得永恒的“安宁”。
“……放弃吧……”
“……离开她……”
“……你只会带来不幸……”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魂核即将崩碎的最后一刹那——
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光芒,如同星火般,在他近乎寂灭的魂核深处,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来自于……一段被遗忘的直播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