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苏晚的直播间却亮如白昼。
今晚的直播主题是“深夜食堂特别版——幽灵车队的百味人生”，地点就设在被厨师鬼精心改造过的幽灵车后备箱厨房前。
灯光柔和，氛围温馨，苏晚正笑眯眯地展示着厨师鬼刚研发出的新品——“忘川冰萃奶茶”，据说喝了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效果堪比孟婆汤稀释版。
“家人们看哦，这个分层是不是超梦幻？底层是墨竹炭冻，代表忘川河的幽深；中间是特调奶昔，象征奈何桥的绵柔；最上面这层蝶豆花冰沙，像不像彼岸花的颜色？”苏晚举着杯子，对着镜头巧笑嫣然，“口感清凉，回味……呃，有点复杂，但绝对上头！限量十杯，抽奖送出！”
弹幕瞬间沸腾，密密麻麻的“我我我”和“口水流成河”刷屏。
【晚晚的贴心小棉袄】打赏了“浪漫马车”x1！并留言：晚晚喝什么我都爱！
【狗剩后援会会长】打赏了“为你摘星”x1！并留言：嫂子看我！求中奖！狗剩哥在旁边吗？让他露个脸！
李狗剩确实在旁边，不过他正窝在驾驶座里，拿着个小本本，一脸严肃地……记账。
“嗯，竹炭粉成本三块五，牛奶四块，蝶豆花贵点，八毛……这杯奶茶定价九块九，刨去水电人工，净赚一块四！暴利啊！”他一边嘟囔，一边用他那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疑似算盘成精的脑子飞速计算，“看来以后车队可以考虑拓展饮品副业……”
就在这时，一条与众不同的、带着金色炫光边框的弹幕，以一种极其缓慢而醒目的速度，飘过了屏幕中央。
【万物皆虚】打赏了“宇宙之心”x10！
整个直播间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宇宙之心”是平台最贵的礼物，一个就要9999元，十连发！这是哪位神豪空降？
苏晚也愣了一下，赶紧露出职业微笑：“感谢‘万物皆虚’老板送的十颗宇宙之心！老板大气！老板想听歌还是想看才艺？”
然而，这位神豪老板接下来的话，却让直播间的温度骤降。
【万物皆虚】：歌？艺？不过皮相喧嚣，靡靡之音。此等浊世，纲常紊乱，人鬼杂处，竟还引以为荣，恬不知耻。可悲，可叹。
这文绉绉又充满鄙夷的发言，让弹幕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呃……”苏晚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但还是保持着风度，“这位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嘛。人和鬼也有好的，我们车队大家相处就很愉快啊，传递的是快乐和温暖。”
【晚晚的贴心小棉袄】：“哪来的老古董？会不会说话？”
【狗剩今天开车了吗】：“就是！我们爱看，你管得着吗？有钱了不起啊！”
李狗剩也皱起了眉头，放下小本本，盯着那个id。
这扑面而来的酸腐和厌世气息，让他感觉比闻了千年古墓里的陈年空气还不舒服。
【万物皆虚】无视了其他弹幕的声讨，继续用他那缓慢而笃定的语调发言，这次明显是针对刚才弹幕的提问：
【万物皆虚】：李狗剩？区区一介孤魂野鬼，不思隐匿，反倒招摇过市，与生人女子厮混，成何体统？人鬼殊途，此乃天地正理。尔等凡夫俗子，是非不分，竟为之鼓吹，实乃助纣为虐。
“我靠！”李狗剩差点从驾驶座上跳起来，“这孙子谁啊？管天管地还管我谈恋爱？吃他家贡品了还是挡他家wi-fi信号了？”
苏晚赶紧在镜头外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冷静。
【万物皆虚】的攻击还在继续，他似乎格外看不惯李狗剩和苏晚之间的互动：
【万物皆虚】：观汝直播，满是虚情假意。此人鬼之恋，不过镜花水月，欺世盗名。苏晚，你沉溺此等虚妄，终将害人害己。
这话就有点恶毒了。
苏晚的脸色微微发白，抿紧了嘴唇。
李狗剩忍不了了，一把抓过苏晚备用的麦克风，凑到嘴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哟，这位‘虚无’老板，听您这口气，生前起码是个翰林院学士吧？怎么着，是现在的阎王爷绩效考核不够严格，还是奈何桥wi-fi速度太快，让您老有空蹲在忘川河边刷直播指点江山了？”
“噗——”苏晚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弹幕也乐疯了：
【哈哈哈嗝】：“狗剩哥牛逼！怼得好！”
【语文课代表】：“翻译一下：你算哪根葱？”
【地府在逃鬼差】：“辟谣！我们地府现在搞数字化办公，忙得很！没这种闲人！”
【万物皆虚】似乎被李狗剩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抢白噎住了，停顿了好几秒，才再次发言，语气更冷：
【万物皆虚】：牙尖嘴利，难改尔等悖逆本质。吾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个id的头像暗了下去，显示离开了直播间。
礼物带来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去，但直播间里却留下了一片尴尬和愤慨的气氛。
苏晚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笑脸：“好了好了，一个小插曲，大家别被影响了心情。我们继续抽奖！让我们恭喜这位‘今晚一定早睡’朋友，获得这杯独一无二的忘川冰萃奶茶！”
直播在稍微有点异样的氛围中继续，但苏晚和李狗剩心里都明白，这事儿没完。
下播后，苏晚一边卸妆，一边忧心忡忡地对李狗剩说：“狗剩，那个人……说话的感觉好奇怪，不像一般的黑粉。”
李狗剩靠在车边，眼神锐利：“何止是奇怪。他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人鬼相处’的憎恶，简直像是被刨了祖坟……不对，像是我们的存在，玷污了他家神圣的茅坑一样。”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而且，他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我们刚拼好碎片，知道有个‘旧神’醒了，他就冒出来了……”
苏晚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可能跟那个‘旧神’有关？”
“不好说，”李狗剩摇摇头，“但直觉告诉我，这孙子绝对不是普通的土豪喷子。他那股子陈年老醋腌入味的迂腐味儿，隔着屏幕都能闻见。”
他拍了拍幽灵车的引擎盖：“老伙计，看来咱们的清净日子到头了。有‘东西’已经开始忍不住，要跳出来找存在感了。”
幽灵车的大灯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李狗剩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笑：“行啊，想玩？那就玩玩看。看是你这个老古董的键盘硬，还是我这新时代幽灵司机的……车轱辘硬。”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万物皆虚”，恐怕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第一只冒头的讨厌鬼蝇。而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