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李狗剩和苏晚准时出现在管理局地下三层。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和昨天不同，今天走廊里多了几个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差点撞上李狗剩，怀里的文件“哗啦”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慌忙蹲下收拾。
李狗剩帮她捡起几本，瞥见封面上写着《跨维度能量溢出应急处理流程（第七修订版）》。他嘴角抽了抽：“你们这儿的工作手册都这么厚？”
姑娘推了推眼镜，苦笑道：“这只是目录册。完整的在档案室，得用推车拉。”
苏晚和李狗剩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培训室在b区尽头。推开门，李狗剩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会议桌——不对，那不是会议桌，那是一座由文件堆成的小山。
真的是一座山。
三米长、两米宽的实木桌面上，整齐码放着几十摞文件，每一摞都有半人高。最顶上那本蓝色封面的《特聘顾问行为规范》总纲，厚度堪比辞海。
桌边已经坐着三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模样的中年人，一个看起来像律师的干练女性，还有个年轻小伙子正在调试投影仪。
周局长站在文件山旁，笑容和蔼：“李顾问，苏顾问，早。介绍一下，这三位是规章制度培训组的同事。王教授负责理论部分，张律师负责法律条款解读，小陈负责操作演示。”
王教授站起来，扶了扶金丝眼镜：“二位好。今天咱们的任务比较重，主要是熟悉顾问工作的基本规范。先从总纲开始——”
他拍了拍那本“辞海”。
李狗剩咽了口唾沫：“那个王教授，这本全部都要学？”
“要学，而且要考。”张律师接话，声音干脆利落，“总局规定，所有特聘顾问必须通过规章制度考核，满分一百，八十分及格。不及格者暂时不能独立执行任务。”
苏晚弱弱地问：“暂时是多久？”
“补考通过为止。”小陈在投影仪后面插话，“平均补考次数是三点七次。上个月有个茅山来的老道长，考了八次才过，差点气到当场御剑飞走——当然，在基地里御剑属于违规行为，要扣分。”
李狗剩拉开椅子坐下，感觉像回到了高考前的冲刺班。
培训正式开始。
王教授翻开总纲第一页，用那种经典的“教授腔”开始念：“第一章，总则。第一条，为规范特殊事务顾问之行为，维护阴阳两界秩序之稳定，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依据《特殊事务管理法》《跨界生灵权益保障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制定本规范”
李狗剩听了五分钟，眼皮开始打架。
不是他不认真，是这玩意儿写得实在太催眠了。全篇都是“应当”“不得”“必须”“禁止”，句式长得一口气念不完。他偷偷瞄了眼苏晚，发现她居然在认真做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苏晚同志态度很端正嘛。”王教授显然也注意到了，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们加快进度。接下来是第二章，顾问的权利与义务。请看第三十五条——小陈，把这一条投出来。”
投影幕布亮起，密密麻麻的小字。
李狗剩眯着眼看了半天，总结出核心意思：顾问有权力在必要时使用“适度”的超越常规手段，但同时要对造成的“一切后果”负责。
“这个‘适度’怎么界定？”他举手提问。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问得好。具体标准见附录七《超常力量使用分级指引》，以及附录八《后果评估与责任认定流程》。顺便一提，这两个附录加起来大概四百页。”
李狗剩默默把手放下了。
培训进行了两个小时，文件山才下去薄薄一层。中间休息十分钟，小陈贴心地端来咖啡和茶点。李狗剩端着咖啡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研发中心那些闪烁的仪器灯光，忽然觉得打噬影鬼王都没这么累。
“李顾问是不是觉得繁琐？”周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狗剩转身，苦笑：“周局，说实话，我开网约车的时候，交规也就那么几十条。咱们这规范是不是有点过于细致了？”
“理解你的感受。”周局长也端着茶杯，“但你要知道，你们现在手里掌握的力量，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巨大影响。这些规范不是束缚，是保护——既保护民众，也保护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有些条款看起来繁琐，其实背后都有血淋淋的教训。比如第三十二条禁止在任务中使用未经报备的‘跨界召唤术’，是因为三年前有顾问召唤了饿鬼道的小鬼帮忙，结果失控吃掉了半个小区的流浪猫，引发舆情危机。”
李狗剩：“”
“再比如附录四里关于‘与民间宗教人士协作时注意事项’那八十多条规定，是因为曾经有顾问和一位出马仙合作，结果两边供奉的不是一个系统的仙家，差点在任务现场打起来。
！李狗剩忽然觉得，这些规定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休息结束，培训进入实战部分。小陈打开一个模拟系统，屏幕上出现各种任务场景。
“假设你们接到报案，某老旧小区连续三天凌晨有异常响动，居民反映看到影子晃动。”小陈点击屏幕，“按照规范，第一步该做什么？”
苏晚想了想：“现场勘查？”
“错。”王教授摇头，“第一步是调取该小区及周边过去十年的所有异常事件记录、地质报告、管线分布图，确认是否存在历史遗留问题或环境干扰因素。详见附录十二《前期情报收集标准化流程》。”
李狗剩嘴角抽了抽：“等这些流程走完，那玩意儿早跑了吧？”
“所以有快速通道。”张律师解释，“如果初步判断为三级以上威胁，可以启动绿色通道，但事后必须补全所有文件，并在七十二小时内提交情况说明——模板在附录二十一里。”
苏晚小声问李狗剩：“你当年打噬影鬼王的时候，要是按这个流程”
李狗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发现鬼王踪迹→写申请表→等审批→开会讨论行动方案→签风险告知书→领装备→出发。
估计鬼王都把城市吃光了。
午休时间，两人在食堂吃饭。李狗剩对着餐盘里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难得没什么胃口。
“想什么呢？”苏晚戳戳他的胳膊。
“我在想”李狗剩用筷子扒拉着米饭，“咱们以后出任务，是不是得随身带个文书？一边打架一边填表？”
苏晚被他逗笑了：“哪有那么夸张。周局不是说了吗，紧急情况有紧急流程。”
“但那也得走流程啊。”李狗剩叹气，“我现在理解为什么那些修仙小说里，大宗门办事效率都低了——全耗在规章制度上了。”
正说着，周局长端着餐盘坐到了他们对面的位置。
“怎么样，上午的培训还适应吗？”
李狗剩诚恳地说：“周局，我能申请把规范电子化吗？纸质版实在太占地了。”
“电子版早就准备好了。”周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这是特制的加密设备，里面是所有规范的电子版，还有智能检索功能。不过纸质版也必须保留，因为有些场合——比如极端电磁环境——电子设备可能失灵。”
苏晚接过平板，打开目录。光是主目录就划了五屏才到底。
“其实你们不用有压力。”周局长喝了口汤，“规章制度不是为了让你们束手束脚，而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底线在哪里。只要在底线之上，局里会给顾问最大的自主权。”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且，以二位的实力和创造力，我相信你们很快就能找到在规范内自由发挥的方法。”
下午的培训转向实际操作。小陈带着他们来到装备部，展示了顾问的标准配置：特制的通讯器、便携式能量监测仪、紧急情况一键报警装置，还有个看起来像手表的玩意儿。
“这是‘规范助手’。”小陈演示，“内置ai，可以实时回答关于规章制度的疑问。比如你在任务现场不确定能不能用某个法术，就对着它问，它会根据现场情况和相关条款给出建议。”
李狗剩把手表戴在腕上，试着问：“我现在想用阴气把这支笔悬浮起来，合规吗？”
手表屏幕亮起，机械女声回答：“检测到当前环境为管理局内部训练区，无异常能量波动，无民众在场。根据《规范》第九条第三款，非任务状态下进行低强度能力展示，需确保：一、不引发能量警报；二、不干扰正常设备运行；三、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秒。您是否确认执行？”
“算了。”李狗剩放弃了。
培训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王教授最后总结：“今天只是入门，接下来一周每天上午都有培训，内容包括法律基础、应急流程、跨部门协作等等。考核定在下周五，二位有什么问题吗？”
苏晚摇摇头：“我们会认真准备的。”
李狗剩有气无力地举手：“我就一个问题那三米高的文件，考核范围是全部吗？”
王教授笑了：“当然不是。重点考核总纲、权利与义务章节，以及附录一至五。其他的了解即可。”
李狗剩长舒一口气——总算听到点好消息。
走出培训室，周局长等在门口：“今天辛苦了。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里。不过下午给你们安排了个小任务。”
李狗剩眼睛一亮：“实战任务？”
“算是热身。”周局长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城东有个废弃工厂，近期监测到轻微灵异能量波动。初步判断威胁等级一级，最多就是几个游魂。你们去处理一下，顺便熟悉熟悉任务流程。”
苏晚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工厂的详细资料、能量波动图表，还有一叠需要填写的表格——现场记录表、能量读数表、处理过程记录表
！李狗剩看着那叠表格，沉默了三秒。
“周局。”
“嗯？”
“我突然觉得，打旧神那会儿还挺自由的。”
周局长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习惯就好。对了，工厂任务允许全程直播——当然，要遵守《顾问直播行为规范》，那份文件在平板电脑的‘媒体公关’文件夹里，大概两百页。”
回程的车上，李狗剩靠在方向盘上，生无可恋。
苏晚倒是挺乐观，一边翻看任务资料一边说：“其实仔细想想，有规章制度是好事。至少说明这个行业正规化了，以后再有像我们这样的人，就不用自己摸索着前进了。”
“道理我都懂”李狗剩发动车子，“但那些表格真的太要命了。你看这张《游魂处理过程记录表》，还要填游魂的‘情绪状态评估’和‘执念类型分析’——我跟鬼聊天的时候，还得顺便给它做心理测评？”
苏晚忍俊不禁：“说不定以后真需要呢？比如遇到个有冤情的鬼，咱们帮它解决了执念，也算是功德一件。”
幽灵车驶出地下车库，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李狗剩看着前方熟悉的城市街道，忽然说：“其实周局说得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想通了？”
“想通了。”李狗剩咧嘴一笑，“不就是规章制度吗？我李狗剩开车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范围内寻找最优路径。”
苏晚看着他侧脸上狡黠的笑容，忽然为管理局未来的同事们默哀了三秒钟。
这家伙，明显已经在琢磨怎么“合理利用规则漏洞”了。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板电脑，又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样也好。如果一切都按部就班，那还是他们吗？
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导航ai忽然出声：“检测到前方三百米有交通事故，建议绕行。已根据《城市交通管理条例》和《幽灵车行驶规范》重新规划路线。”
李狗剩和苏晚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看来，适应新生活的过程会比想象中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