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李狗剩和苏晚已经坐在幽灵车里，研究那份任务简报。
说是简报，实际上是个二十多页的pdf文件，里面包含了废弃工厂的历史资料、产权变更记录、周边环境评估，以及最近三个月的能量监测数据。
“这地方”苏晚划着平板屏幕，“前身是个化工厂，八十年代就废弃了。2010年有开发商想拆了盖小区，结果施工队进去三天，五个人住院，说是看见‘会走路的树’，项目就黄了。”
李狗剩凑过去看图片。那是张航拍图，工厂区域在一片荒地里，厂房破败，但诡异的是——厂区内的植被异常茂密，几乎把建筑物都盖住了。而厂区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草木稀疏，形成了鲜明对比。
“能量读数怎么样？”他问。
苏晚点开数据图表：“最近一周持续升高，昨晚达到峰值。监测部门定级为‘a类灵异污染区’，污染源未知，但能量性质偏阴湿，有生命活性反应。”
“生命活性？”李狗剩皱眉，“意思是，那地方的东西是活的？”
“监测报告是这么写的。”苏晚放大一段文字，“‘能量波动呈现周期性呼吸特征，疑似与当地生态系统产生深度结合’。周局给的批示是：以探查为主，评估污染程度，必要时进行净化——注意，首要原则是避免事态扩大，防止引发公众恐慌。”
李狗剩靠在座椅上，摸了摸下巴：“会走路的树，有呼吸的能量波动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叮——”手表震动。规范助手ai的声音响起：“青帝顾问，距离任务出发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建议您完成以下准备：一、查阅《野外任务安全须知》；二、检查装备电量；三、确认通讯频道畅通。需要我为您朗读相关规范条款吗？”
“不用，谢谢。”李狗剩果断拒绝。
苏晚已经打开装备箱，开始清点要带的东西：特制通讯终端、能量监测仪、增强现实眼镜，还有几枚刻着净化符文的金属片——这是研发部门提供的试验品，据说能中和低浓度阴性能量。
“咱们要不要带点别的？”她问，“比如黑狗血？糯米？”
李狗剩乐了：“苏大主播，你现在是官方顾问了，能不能专业点？咱们有高科技装备，还有我这个活的鬼帝，要那些民间土方子干啥？”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从车座底下摸出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把香灰和几张黄符——这是张大爷前几天硬塞给他的，说是“有备无患”。
一点五十分，幽灵车驶出管理局地下车库。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李狗剩开着车，忽然说：“哎，苏晚，你发现没？咱们现在出任务，居然能光明正大地走大门了，不用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
苏晚正在调试直播设备——这次任务允许直播，但必须用管理局提供的加密推流设备，画面会经过自动处理，模糊掉一些敏感信息。
“是啊。”她抬起头，笑了，“而且还有工资拿。周局说咱们这个月工资已经到账了，你猜多少？”
“五千？”
“再加个零。”
李狗剩手一抖，车差点拐进绿化带：“多少？！”
“五万，税后。”苏晚眨眨眼，“周局说这是特聘高级顾问的起步价，以后根据任务表现还有绩效奖金。”
李狗剩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向盘：“我突然觉得，那些规章制度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导航指引着车辆驶向城东。越往郊区开，周围的建筑越稀疏。过了四环，基本上就是农田和零星厂房了。
废弃化工厂的位置很偏，要穿过一片已经半荒废的工业区。路况越来越差，水泥路面开裂，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幽灵车倒是如履平地——毕竟这车本来就能飞，只是李狗剩觉得在市区低空飞行太招摇，一直规规矩矩用轮子跑。
下午两点二十，他们到达目的地。
工厂外围着一圈生锈的铁丝网，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两根水泥门柱孤零零立着。门柱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危险区域，禁止入内”，落款是十年前。
李狗剩停下车，两人戴上增强现实眼镜。透过镜片看去，眼前的景象让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厂区被一层淡淡的、粘稠的灰绿色雾气笼罩。雾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一样。厂区内的植被在眼镜的显示里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光芒，能量读数高得吓人。
“污染浓度是背景值的三百倍。”苏晚看着监测仪上的数字，“而且还在缓慢上升。”
李狗剩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推开车门下车，站在铁丝网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片刻后，他睁开眼：“里面有东西。不止一个，而且它们和这片土地长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
“就像树根扎进土里。”李狗剩比喻，“那些东西的能量根系已经深入地下，和这片区域的灵脉——虽然很微弱——结合了。强行拔除的话，可能会造成小范围的地脉损伤。”
苏晚也下车，举着终端开始拍照和录像——这是任务要求，需要记录现场情况。她绕着铁丝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李狗剩，你看那里。”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铁丝网内侧的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拖痕。痕迹很新，像是最近几天才留下的。拖痕尽头，一丛灌木的枝叶有被撕扯的痕迹。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李狗剩蹲下仔细看，“或者说从里面‘长’出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地面。泥土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像是泥土本身的气味。
“进去看看。”李狗剩站起来，“跟紧我。”
两人从铁丝网的缺口钻进去。一踏进厂区范围，温度立刻下降了好几度。不是那种阴冷的寒意，而是潮湿的、带着腐败气息的凉意，像是走进了一个多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
脚下的杂草异常茂盛，几乎没过小腿。李狗剩用脚拨开草丛，看到泥土里混杂着一些白色的、片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苏晚弯腰想捡。
“别碰。”李狗剩拦住她，“是菌类。但不是普通蘑菇。”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拈起一片。那东西在手里轻微蠕动了一下，吓得苏晚往后一跳。
“活的？”她声音都变了。
“半活。”李狗剩把菌片放进采样袋，“能量寄生物。看来污染源有很强的‘感染’特性，能把周围的生命体都转化成自己的延伸。”
他们继续往里走。越靠近厂房核心区，景象越诡异。树木的枝干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像是痛苦挣扎的人体；藤蔓上开出的花是灰白色的，没有香味，反而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腐臭；草丛里偶尔能看到小动物的骨架——不是自然腐烂，而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肉，只剩空壳。
苏晚强忍着不适，坚持拍摄记录。她的直播设备已经开机，但还没开始推流——按照规定，进入核心污染区前必须向局里报备，获得批准才能直播。
“青帝顾问，玄女顾问。”手表里传来技术支持中心的声音，“监测到你们已进入污染区。能量读数持续升高，请汇报现场情况。”
“收到。”李狗剩按住手表侧键，“污染程度比预期严重，已发现能量寄生物，疑似具有感染性。正在向核心区移动。”
“建议启动二级防护。重复，建议启动二级防护。”
李狗剩和苏晚对视一眼，从装备箱里取出两件薄如蝉翼的白色外套——这是研发部门的最新成果，用特殊材料制成，可以隔绝大多数能量污染。
穿上防护服，两人继续前进。终于，他们看到了第一个厂房。
那是个锈迹斑斑的钢架结构建筑，屋顶已经塌了一半。但诡异的是，厂房的墙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苔藓类植物，那些苔藓在眼镜显示里发出明亮的绿光，能量读数高得离谱。
更诡异的是，那些苔藓在动。
不是风吹的动，而是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起伏、收缩。有些地方，苔藓甚至形成了类似人脸或肢体的轮廓。
苏晚举着终端的手有些发抖：“李狗剩那些东西，是不是在看着我们？”
李狗剩把她护在身后，盯着那些苔藓。片刻后，他说：“不是看。是感知。整片污染区是一个整体感知网络，我们现在就像站在它的皮肤上，它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移动。
“退后！”李狗剩拉着苏晚往后撤。
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泥土突然拱起，几根粗壮的、带着粘液的褐色根须破土而出，像触手一样在空中挥舞。
根须的尖端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状的白色凸起。
苏晚脸色发白：“这是什么东西？！”
“污染源的‘防御机制’。”李狗剩已经拔出腰间的金属符牌——这是局里配发的制式装备，刻着净化符文。“看来它不欢迎访客。”
更多的根须从周围的地面钻出，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朝两人围拢过来。
李狗剩把苏晚护在身后，举起符牌。符文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那些根须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一点，但很快又试探着靠近。
“能量抗性很强。”李狗剩皱眉，“普通净化符文效果有限。”
“那怎么办？”苏晚紧张地问。
李狗剩想了想，忽然笑了：“用点不普通的。”
他收起符牌，双手结了个奇怪的手印。不是道家的法诀，也不是佛家的印契，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姿势。
随着他的手势，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不是风，是能量——那些弥漫在厂区里的灰绿色雾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开始旋转、汇聚。
李狗剩的眼睛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芒。他轻声念诵着什么，声音很低，但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的植被剧烈颤抖。
那些根须开始后退，不是畏惧，而是臣服。
就像臣民见到君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灰绿色的雾气在李狗剩面前凝聚、压缩，最后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
李狗剩托着光球，对苏晚说：“帮我拍下来，这是教学素材——‘如何用鬼帝权限进行区域性能量梳理’。”
苏晚赶紧举起终端。
只见李狗剩将光球轻轻按在地面上。光球没入泥土，下一秒——
以他按下的点为中心，一圈淡青色的光环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灰绿色的雾气如冰雪消融，植被上的暗红色光芒迅速褪去，恢复成正常的绿色。那些根须像是失去了力量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地，然后分解成黑色的粉末，融入泥土。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光环扩散到整个厂区边缘，然后消散。眼镜显示里的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很快回落到正常范围。
厂区还是那个厂区，废墟还是废墟，但那股令人不安的阴湿气息已经消失了。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居然让人感觉有些温暖。
苏晚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手表里传来技术中心激动的声音：“能量读数恢复正常！污染浓度下降至安全阈值！青帝顾问，您刚才使用的是什么技术？我们需要详细数据！”
李狗剩拍拍手上的土，轻描淡写地说：“不是什么技术，就是告诉这片土地——‘我来了，不干净的东西都给我老实点’。”
他转头看向苏晚，咧嘴一笑：“任务完成。不过按照流程，咱们还得写报告、填表格、交样品对吧，玄女顾问？”
苏晚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终端上记录的完整净化过程，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得有点痞的男人，忽然觉得——
跟这家伙一起工作，好像永远都不会无聊。
哪怕要填的表格，堆起来可能比人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