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中心的隔离室里，那个中年男人被固定在特制病床上，全身插满监控仪器。他还在昏迷，但仪器显示，他的脑电波异常活跃，像是正在做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陈明隔着单向玻璃观察，表情复杂：“王医生说他体内那个寄生体处于休眠状态，但随时可能被激活。而且……他的意识被某种东西锁住了，常规手段唤醒不了。”
李狗剩站在旁边，摸着下巴沉思。
刚才技术部那边传来消息，这个男人的身份查清了——确实是管理局的人，档案部的三级文员，叫刘建国，工龄七年，平时表现普通，没什么存在感。
但诡异的是，三天前的监控显示，刘建国下班后正常回家，之后就再也没出现在任何摄像头里。直到今天凌晨出现在数据中心——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的家人呢？”苏晚问。
“妻子两年前病逝，没有孩子，父母在老家。”陈明调出资料，“邻居说他性格孤僻，很少跟人来往。上周开始，邻居说他家晚上常有奇怪的光透出来，还有低语声，但敲门没人应。”
李狗剩盯着昏迷的男人，忽然说：“我要进他意识看看。”
“不行！”陈明和周局长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周局长走过来，“他体内的寄生体明显是针对意识层面的攻击武器。你贸然进去，万一被困住怎么办？”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着。”李狗剩说，“他脑子里肯定有我们需要的情报——比如谁给他种的寄生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还有没有其他卧底。”
苏晚拉住他的胳膊：“非要进去的话……我跟你一起。”
“你也……”
“圣女血脉对精神类攻击有天然抗性。”苏晚很坚定，“而且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些符文和初代日记有关，那我的血脉应该能起到克制作用。”
周局长看着两人，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需要什么准备？”
“一个安静的房间，最好有能量屏蔽。”李狗剩说，“还有……让我的ai也接入，它擅长数据层面的事，意识空间也算一种数据空间吧。”
半小时后，三人——或者说两人一ai——站在了特殊准备的静室里。
房间不大，四面墙壁和天花板都贴满了银色的符文贴纸，那是研发中心最新研制的“意识屏蔽膜”，能防止意识连接被外界干扰。中间摆着两张并排的躺椅，刘建国躺在其中一张上，另一张空着。
李狗剩和苏晚在空躺椅旁坐下。陈明在外面监控，周局长亲自坐镇。
“准备好了吗？”李狗剩问。
苏晚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李狗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的意识像触手般延伸出去，轻轻触碰刘建国的眉心。
瞬间，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睛时，李狗剩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声？
“这是他的意识空间？”苏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也进来了，身体呈现半透明的虚影状态——这是意识体的特征。
李狗剩环顾四周：“看起来是。但太荒凉了，正常人的意识空间应该有记忆碎片、情绪波动，这里什么都没有，像是被……清空了。”
“那哭声呢？”
两人循着声音走去。雾气渐渐散开，前方出现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影——正是刘建国，或者说，是他的意识体。
他抱头蹲着，身体不住颤抖，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我……不是我……放过我……”
李狗剩蹲下身，伸手想碰他。
手穿过刘建国的身体——碰不到。
“意识体之间无法直接接触？”苏晚皱眉。
“不，是他拒绝了接触。”李狗剩收回手，“他的潜意识在抗拒任何外来者。看来得换个方式……”
他想了想，忽然打了个响指。
灰蒙蒙的空间里，突然亮起一块屏幕——那是李狗剩用意识具现化的产物。屏幕上开始播放画面：苏晚的直播间。
但不是普通的直播，是经过ai剪辑的“精华回放”。
“玄女科普小课堂开课啦！”屏幕里，苏晚笑容灿烂，“今天咱们讲……”
刘建国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表情狰狞：“关掉……关掉它！”
“哦？不喜欢这个？”李狗剩又打了个响指。
画面切换，变成李狗剩和苏晚第一次合作对付噬影鬼王的录像——当然是剪辑过的，重点突出两人的默契配合，还有最后净化时那种温暖、光明的氛围。
“滚出去！”刘建国抱住脑袋，“我不要看这些……虚伪……都是假的！”
“看来他对正面情绪反应很激烈。”苏晚观察着，“那个寄生体可能就是以负面情绪为食的，所以强迫宿主排斥一切正面能量。”
李狗剩笑了：“那就让他看个够。”
他心念一动，整个意识空间开始变化。
灰雾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教室。
标准的中学教室，黑板、课桌、讲台，甚至还有窗外的阳光——虽然是假的。刘建国被按在讲台前的椅子上，动弹不得。李狗剩和苏晚则坐在第一排，像两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好了，刘建国同学。”李狗剩一本正经地说，“今天咱们来补课。补什么课呢？补‘爱与和平’的思想品德课。”
讲台上凭空出现一个q版的书生形象——导航ai的虚拟化身。它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手里拿着教鞭。
“刘同学好，我是你的临时班主任。”ai书生用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根据青帝大人的指示，从今天开始，你需要完成以下学习任务：第一，完整观看玄女顾问的直播回放，总计573小时；第二，学习《正能量心理学》《情绪管理手册》等指定教材；第三，完成每天一万字的观后感。”
刘建国眼睛瞪得滚圆：“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这是为你好。”ai书生一挥手，教室四周的墙壁变成了无数屏幕，同时开始播放苏晚的直播片段。
有她温柔讲解灵异知识的，有她和观众互动的，有她笑着介绍“这个世界其实很美好”的……每一个画面都充满了温暖、善意、希望。
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入刘建国的意识。他想闭上眼睛，但眼皮被强行撑开；想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放过我……求你们……”他开始哀求，“我什么都说……我交代……”
“不急。”李狗剩翘着二郎腿，“先看完这一百小时的‘爱的教育’精选集再说。”
时间在意识空间里流逝得很快——这是李狗剩刻意控制的，外界可能只过去几分钟，但刘建国的意识已经在这里“学习”了好几天。
效果……很显着。
第三天（意识时间），刘建国开始主动记笔记了。虽然表情还是痛苦，但至少不再挣扎。
第五天，他开始跟着直播片段里的观众一起笑——虽然笑得很僵硬。
第七天，他写了一篇八千字的观后感，题目是《论正向情绪对社会和谐的重要性》，引经据典，情感真挚，看得ai书生都感动了。
“可以了。”李狗剩终于叫停。
所有屏幕消失，教室恢复原状。刘建国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但那种狰狞的敌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过度灌输后的茫然。
“现在，能谈谈了吗？”李狗剩问。
刘建国缓缓点头，声音沙哑：“你想知道什么？”
“谁给你种的寄生体？”
“一个黑袍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看不清脸。三个月前，他找到我，说可以让我见到死去的妻子……”刘建国眼神黯淡，“我妻子两年前癌症去世，我每天都想她……他说只要帮他做几件事，就能让我在意识空间里和妻子重逢。”
“所以你答应了？”
“我……我不知道那是寄生体。他说只是个小程序，可以增强我的精神力，让我能进入妻子的意识残留……”刘建国抱头，“我太想她了……我……”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
李狗剩继续问：“他让你做什么？”
“收集数据……主要是关于你们俩的。”刘建国说，“他说，青帝和玄女是计划最大的变数，必须掌握你们的弱点。特别是玄女的直播能力，那种聚集情绪能量的方式……对他们很重要。”
“他们要情绪能量做什么？”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刘建国摇头，“我只负责收集数据，每次收集完，把存储设备放在指定地点，自然会有人取走。作为回报，黑袍人会让我在梦里见到妻子……虽然只有几分钟，而且每次都模模糊糊的……”
“还有其他卧底吗？”
刘建国犹豫了一下。
“说。”李狗剩声音一沉。
“有……至少还有三个，但我不认识，都是单线联系。”刘建国艰难地开口，“我们有个共同特征……都是失去了重要亲人的人。黑袍人专门找我们这种人下手，因为……因为我们有执念，容易被控制。”
教室里安静下来。
李狗剩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利用人的执念和思念来控制他们……这种手段，又阴毒，又高明。
“最后一个问题。”李狗剩盯着刘建国，“那个黑袍人，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说话习惯、身上的味道、或者……他提过‘初代’这个词吗？”
刘建国努力回忆：“他说话很奇怪……用词很古老，像是从古书里走出来的。身上有股……檀香味，但混着另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不，比铁锈更腥……”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一次他取走存储设备时，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手——右手手背上，有一道黑色的疤痕，形状像……像一条扭曲的蛇。”
黑色蛇形疤痕。
李狗剩记下了这个特征。
“可以了。”他站起来，“你在这里继续‘学习’吧，等我们确认你体内寄生体清除干净了，再放你出去。”
“等等！”刘建国叫住他，眼神里居然有一丝……恳求？“我能……我能继续看那些直播吗？我是说……自愿的。”
李狗剩愣了。
ai书生在旁边插话：“刘同学已经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监测，他的意识污染指数下降了47，正能量指数上升了83。建议继续巩固治疗。”
李狗剩看看苏晚，苏晚点点头。
“行吧。”李狗剩说，“那就继续。不过这次可以看点轻松的——比如《动物世界》什么的。”
“我想看玄女顾问的烹饪直播。”刘建国小声说，“上周那期教做红烧肉的……看起来很温暖。”
李狗剩：“……”
从意识空间退出来时，外面的现实世界只过去了十五分钟。
周局长和陈明都紧张地看着他们：“怎么样？”
“问出来了。”李狗剩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黑袍人”“利用死者执念”“手背蛇形疤痕”这些信息时，周局长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件事比我们想的严重。”他沉声说，“我立刻上报总局，请求扩大调查范围。李顾问，苏顾问，你们最近要格外小心——对方明显针对你们。”
李狗剩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u盘上的符文，有分析结果了吗？”
陈明摇头：“还在破解。那些符文结构太古老了，数据库里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王教授说，可能需要找民俗顾问序列的老专家帮忙——或者，你们认识的那位土地公？”
李狗剩心里一动。
张大爷见多识广，说不定真知道些什么。
“我去找他。”他说，“顺便……问问关于初代的事。”
走出医疗中心时，天已经大亮。
苏晚揉了揉太阳穴——意识进出还是很耗神的。
“那个刘建国……”她轻声说，“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嗯。”李狗剩看着清晨的阳光，“但这不能成为他伤害别人的理由。好在……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想起意识空间里，刘建国最后说要继续看直播时的眼神。
那种渴望温暖的眼神，不像是装的。
也许，那场“直播回放地狱”，真的改变了他。
“走吧。”李狗剩拉起苏晚的手，“先回去补个觉，然后去找张大爷。我有种感觉……咱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两人走向车库。
而在静室里，刘建国缓缓睁开眼睛。
监控仪器显示，他的各项生理指标正在恢复正常。更神奇的是，他体内的寄生体活性在持续下降——像是失去了能量来源，正在慢慢枯萎。
病房的电视自动打开了。
屏幕上，苏晚的直播回放又开始播放。
这一次，刘建国没有抗拒。
他静静地看着，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微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