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医疗中心传来消息：刘建国醒了。
不是指意识空间里那个被“特训”的版本，是现实世界里，真真正正地清醒了。而且根据王医生的报告，他体内的寄生体已经彻底失去活性，变成了一团无害的黑色凝胶状物质，正等待进一步研究。
李狗剩和苏晚赶到医疗中心时，刘建国正坐在病床上吃早餐——小米粥配咸菜，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看见他们进来，他甚至放下勺子，有点拘谨地点头：“青帝顾问，玄女顾问。”
这态度，跟三天前那个在意识空间里发疯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周局长已经在病房里了，看到两人，招手让他们过去。
“王医生说，他体内那个寄生体是因为‘能量来源被切断’而自然死亡的。”周局长压低声音，“换句话说，是你们那套‘直播疗法’起了作用——刘建国本人的意识彻底摆脱了对负面能量的依赖，寄生体没了养料，就饿死了。”
李狗剩看向病床。刘建国也在看他，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羞愧，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能聊聊吗？”李狗剩问。
刘建国点头：“应该的。”
陈明调好录音设备，病房门关上了，只剩下他们五个人。
刘建国从三天前意识空间里的“坦白”说起，但这次说得更详细，更清晰。
“黑袍人第一次找我是三个月前的雨夜。”他看着窗外，声音平静，“那天是我妻子的忌日，我在她墓前待到很晚。回来的时候，在小区后面的巷子里遇到了他。”
“他站在路灯的阴影里，看不清楚脸，但声音很有磁性。他说能让我见到妻子，哪怕只是在梦里。我那时候……太想她了，就答应了。”
李狗剩问：“他没说条件？”
“说了。”刘建国苦笑，“他说需要我帮忙‘收集一些数据’，报酬就是每周让我在梦里见妻子一次。我以为是普通的情报交易，就答应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数据是给谁的。”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不对劲。”刘建国攥紧了被子，“第一次交付数据后，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有个声音在说话，很模糊，但听着不舒服。我问黑袍人，他说这是‘副作用’，适应了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但适应不了。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说的话也越来越……邪恶。它让我憎恨，让我愤怒，让我觉得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假的。特别是看到玄女顾问的直播时，那种感觉最强烈——你们展示的那些温暖、善意，在我眼里都变成了虚伪的表演。”
苏晚轻声问：“所以你在直播间里带节奏？”
“不止。”刘建国摇头，“我还按照那个声音的指示，在内部系统里埋了几个后门程序，方便他们随时入侵。还有……给其他被控制的人传递消息。”
周局长眼神一凝：“其他被控制的人？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真人，但知道代号。”刘建国说，“我们是单线联系，只在意识空间里见过——黑袍人构建了一个虚拟的会议室，我们每周进去汇报一次。每个人的形象都是模糊的，只有编号。我是‘七号’。”
“一共有多少人？”
“我见过六个，算上我是七个。但黑袍人说过‘十二使徒’，可能总数是十二个。”刘建国努力回忆，“其他人的编号是：一号、三号、五号、六号、九号、十一号。二号、四号、八号、十号、十二号我没见过，可能在其他组。”
周局长立刻在终端上记录。
“能描述一下其他人的特征吗？哪怕一点点。”
刘建国想了很久：“一号应该是女的，声音很年轻，但说话很刻薄。三号可能是老人，咳嗽声很多。五号……五号说话有口音，像是南方某个地方的。六号不爱说话，每次汇报都是最简短的。九号好像身体不好，总说自己‘快撑不住了’。十一号……十一号是军人出身，坐姿很正。”
虽然信息有限，但至少有了方向。
“黑袍人的真实身份呢？”李狗剩问。
“不知道。”刘建国摇头，“但他提到过‘主上’，说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计划，要‘净化这个世界’。还说……青帝顾问和玄女顾问是‘最大的阻碍’，必须清除。”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清除？”李狗剩笑了，“口气不小啊。”
“他们不是开玩笑。”刘建国表情严肃，“我听到过他们的部分计划——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他们要在六个城市同时举行‘降临仪式’。具体地点我不知道，但仪式需要大量的负面情绪能量，所以这段时间他们才疯狂收集相关数据。”
苏晚皱眉：“用负面情绪能量……召唤什么？”
“黑袍人称之为‘真神’。”刘建国说，“但我觉得那不是什么神，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被封印的邪恶存在。他们需要负面情绪作为钥匙，打开封印的一角。”
周局长站起来，在病房里踱步：“下个月十五……那就是二十三天后。六个城市……李顾问，苏顾问，你们怎么看？”
李狗剩摸着下巴：“刘建国说的那个‘黑袍人右手有黑色蛇形疤痕’，这个特征很重要。另外，那些符文——如果能确定来源，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符文……”刘建国突然想起什么，“黑袍人每次出现，身上都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除了檀香和铁锈味，还有……还有一种很淡的药材味，像是……像是陈年艾草，又不太一样。”
“艾草？”苏晚眼睛一亮，“会不会是某种驱邪的药材？但被用来做相反的事？”
“有可能。”李狗剩站起来，“周局，我建议立刻成立专案组，一方面根据刘建国提供的线索排查内部人员，另一方面……我想去找张大爷问问那些符文的事。他是土地公，活得久，见得多，说不定认识。”
周局长点头：“可以。陈明，你带技术组配合李顾问。行动队那边，赵队长已经开始秘密排查了——用‘年度健康体检’的名义，所有人员都要重新做一遍能量检测，看体内有没有异常。”
安排妥当，李狗剩和苏晚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刘建国突然叫住他们。
“青帝顾问，玄女顾问。”
两人回头。
刘建国从床上下来，站直身体，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说，“也……谢谢你们。”
李狗剩摆摆手：“行了，好好养病。等事情结束了，你要是还想看直播，我给你开个永久会员——不过得用自己的账号，不能公款报销啊。”
刘建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还有……”他擦了擦眼睛，“如果能抓到黑袍人……能不能让我……见见他？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利用我对我妻子的思念……做这种事。”
苏晚看着他，轻声说：“会的。我们会让他亲口回答你。”
离开医疗中心，走在管理局的走廊里，李狗剩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苏晚问。
“我在想……”李狗剩说，“刘建国这样的人，其实很多。失去了重要的人，心里有个洞，就被那些邪门歪道钻了空子。咱们这次能救一个，但还有多少个‘刘建国’在外面？”
苏晚握住他的手：“那就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了所有的，至少能阻止那个‘黑袍人’继续害人。”
“也对。”李狗剩深吸一口气，“走吧，去找张大爷。我有点预感……这次的事情，可能跟咱们的‘老相识’有关系。”
“你是说……”
“噬影鬼王的残党，还有那些旧神的信徒。”李狗剩眼神冷下来，“手法太像了——利用负面情绪，召唤邪恶存在。只不过这次他们学聪明了，知道从内部渗透，而不是像上次那样硬来。”
两人走向车库。
路上遇到几个同事，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李狗剩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二十三天后，月圆之夜。
六个城市，同时进行的“降临仪式”。
还有隐藏在管理局内部的，至少六个——可能十二个——被控制的“使徒”。
时间很紧。
但他不慌。
毕竟，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苏晚，有周局长，有整个管理局，还有……一辆刚刚升级完、跃跃欲试的幽灵车。
“老伙计。”他拍了拍方向盘，“又要干活了。”
车灯闪了两下，像是在回应。
苏晚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先去哪？”
“先去张大爷那儿。”李狗剩启动车子，“然后……我想回青山公墓看看。刘建国说那个能量聚集点是‘核心’，说不定那里还有线索。”
车驶出管理局。
而在医疗中心的病房里，刘建国正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他忽然想起妻子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日子总要向前过的。”
是啊，向前过。
哪怕是一个人。
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崭新的平板电脑——那是陈明送来的，里面存了苏晚所有的直播录像，还有几千部正能量电影和纪录片。
刘建国拿起平板，点开最新一期的“玄女小课堂”。
屏幕上，苏晚正在教大家怎么用简单的草药制作驱邪香囊。
声音温柔，笑容温暖。
刘建国看着，也跟着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