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疗中心回来,李狗剩和苏晚直接去了周局长办公室。
门没关,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行动队的赵队长、技术部的王教授、公关部的刘主任,还有两个李狗剩没见过的中年人,穿着便装,但坐姿笔挺,一看就是军警系统出来的。
“来了?”周局长招招手,“坐。正好在开会。”
李狗剩拉着苏晚在会议桌末尾坐下。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气氛严肃。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周局长环视一周,“二十三天后,月圆之夜,六个城市可能同时发生大规模灵异事件。而且我们内部,至少还有六个被控制的‘使徒’潜伏着。时间紧,任务重。”
赵队长先开口:“行动队已经以‘年度体检’的名义开始排查。所有在职人员,包括文职,都要过一遍能量检测仪。但问题在于——如果对方有高级伪装手段,可能检测不出来。”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正在研发新型的寄生体探测仪,基于刘建国体内取出的样本。但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出原型机。”
“一周太慢了。”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摇头,“我是国安的老郑。从情报角度看,对方既然敢把时间告诉我们,说明他们有信心在二十三天内完成准备。我们必须更快。”
另一个便装中年人点头:“我是公安的老李。六个城市——如果刘建国说的是真的,那规模将远超以往任何灵异事件。一旦发生,可能造成大面积恐慌和社会秩序混乱。必须提前制止。”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时,李狗剩举手了。
“说。”周局长看他。
“我觉得咱们可以换个思路。”李狗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对方不是要收集负面情绪能量吗?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反向操作’。”
“什么意思?”
“六个城市,他们选的肯定都是人口密集、容易产生负面情绪的地方。”李狗剩指着地图,“比如早晚高峰堵车点、医院急诊室附近、大型纠纷调解中心这些地方负面情绪浓度最高,适合他们布阵。”
他顿了顿:“但如果这些地方突然变得特别正能量呢?”
苏晚眼睛一亮:“你是说,咱们提前去这些地方‘净化’?”
“不止净化。”李狗剩咧嘴一笑,“咱们可以搞点活动。比如在医院门口开个‘暖心驿站’,给病人和家属送温暖;在堵车点安排志愿者疏导交通,还送矿泉水;在调解中心放点轻音乐,搞点心理疏导”
他越说越来劲:“反正就是,把可能产生负面情绪的地方,变成正能量聚集地。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这样他们就算去了,也收集不到足够的能量,仪式就搞不起来。”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
老郑皱眉:“这靠谱吗?听起来像是社区志愿服务。”
“但有用。”周局长忽然开口,“李顾问这个思路,虽然听起来不专业,但抓住了本质——釜底抽薪。对方需要负面情绪,那我们就减少负面情绪。这不只是战术,是战略。”
王教授也点头:“从能量学角度,这个思路成立。正能量和负能量会相互抵消,如果局部区域的正能量浓度足够高,确实能压制负能量的聚集。”
“问题是执行。”赵队长说,“六个城市,那么多潜在地点,咱们人手不够。”
李狗剩笑了:“谁说一定要咱们的人?可以发动群众啊。”
他看向苏晚:“苏顾问的直播间,现在固定观众有多少?”
苏晚想了想:“每期平均三十万左右,峰值能到五十万。如果加上录播回放,覆盖人数可能超过百万。”
“那就够了。”李狗剩拍手,“咱们搞个‘正能量传递计划’,通过直播号召观众在自己所在城市做点好事——不需要多复杂,扶老人过马路、给环卫工送水、对服务人员说声谢谢这些小事积累起来,就能改变一个区域的能量场。”
公关部刘主任眼睛亮了:“这个可以操作!我们可以联合各大平台,搞个线上活动,就叫‘月圆之夜,温暖人间’!参与者上传正能量小视频,有抽奖,有证书,还能上直播特别节目!”
老李和老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习惯了用传统手段解决问题——排查、监控、抓捕。但李狗剩这个思路,完全是另一个维度。
“我觉得可行。”老李最终说,“公安系统可以配合,提供一些公共场所的支持,确保活动安全有序。”
老郑也点头:“国安这边可以协调媒体资源,做好舆论引导,避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方案迅速成型。周局长雷厉风行,当场分配任务:
技术部加快研发探测仪,同时开发一个“正能量地图”app,实时显示各区域的情绪能量浓度;
行动队继续内部排查,重点筛查刘建国提到的那些特征人员;
公关部负责活动策划和宣传,苏晚作为形象大使;
李狗剩周局长看了他一眼:“李顾问,你负责总协调,哪儿需要往哪儿跑。另外,你和苏顾问的权限,从今天起提升到‘特级’——可以调阅所有档案,包括一些以前不对顾问开放的机密资料。”
!李狗剩眼睛一亮:“包括初代日记的完整版?”
“包括。”周局长点头,“但我得提醒你,那些资料有些很危险。看的时候注意安全。”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李狗剩和苏晚被单独留下。
周局长从保险柜里取出两个新的身份卡,递给两人:“这是特级顾问的权限卡。刷卡可以进入管理局任何区域,包括地下七层的绝密档案室。也可以调用一定额度的紧急经费,不需要提前审批。”
李狗剩接过卡,入手沉甸甸的,材质特殊,表面有流光闪烁。
“谢谢周局信任。”他认真地说。
“是你们自己挣来的。”周局长拍拍他的肩,“刘建国那件事,处理得很好。既挖出了隐患,又挽救了一个人——这在我们的工作中很难得。我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这种人性化的处理方式。”
离开办公室,李狗剩拿着新卡,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了?”苏晚问。
“我在想”李狗剩说,“咱们是不是该去地下七层看看?初代日记的完整版,说不定能解开很多谜团。”
“现在?”
“现在。”李狗剩点头,“反正下午没事,刘主任那边活动方案还没出来,咱们先干点正事。”
两人乘电梯来到地下七层。这里比上面安静得多,走廊里只有微弱的应急灯光。李狗剩刷了卡,厚重金属门无声滑开。
档案室比想象中小,只有两个房间。外间是阅览室,摆着几张桌子和电脑;里间是真正的档案库,一排排特制的防辐射、防能量侵蚀的保险柜。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新面孔啊。”老人声音沙哑,“特级权限?哟,还是001号和002号——就是你们俩啊。”
李狗剩和苏晚对视一眼:“您是”
“我姓钱,管档案的,在这儿待了四十年了。”钱老放下报纸,“想看什么?”
“初代幽灵司机的日记,完整版。”李狗剩说。
钱老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走进里间,在一个标着“甲-001”的保险柜前停下。输入密码、指纹验证、虹膜扫描,三重解锁后,柜门打开。
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线装的老式笔记本。纸张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这就是初代日记的原始版本。”钱老小心地取出来,“局里扫描过电子版,但有些内容电子版显示不出来,必须是原件才能看到。”
他把日记放在阅览室的桌上,又提醒道:“看的时候注意,别太投入。这日记有点邪门。之前有几个研究员看过,都做了好几天噩梦。”
李狗剩点头,和苏晚一起坐下。
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毛笔小楷:
“余,青阳子,幽冥司第七十二任掌事,奉命镇守阴阳交界。今世道渐乱,阴气外泄,故造‘幽冥车’一辆,往来两界,平复怨气”
苏晚轻声念着,李狗剩在旁边看。
初代幽灵司机——青阳子,是唐朝末年的道士。那时候天下大乱,战乱频繁,冤魂遍野。他奉师门之命,打造了幽灵车,专门接送那些滞留人间的孤魂去地府投胎。
日记前半部分很正常,记录了他遇到的各种鬼魂,还有解决的一些灵异事件。但到中间部分,画风开始变了。
“今日遇一红衣女鬼,怨气冲天。问其故,曰被负心人所害,满门尽屠。余欲度之,女鬼不从,言必报仇。无奈,只得暂时封印于西山古墓”
“城东有富商暴毙,魂魄不散,言有宝物未传子孙。余助其托梦,然其子孙不孝,争产相残。富鬼见状,怨气更甚,化为厉鬼”
越往后,记录的事件越黑暗。青阳子的笔迹也从工整变得潦草,透着疲惫和无奈。
“世人皆言鬼可怕,殊不知,人心之恶,远胜鬼魅”
“今日封印第一百零八个厉鬼。然世间冤魂,何止千万?一人之力,杯水车薪”
“师门来信,言天下将有大变,命我回山。然车已成,责难卸”
看到这里,李狗剩忽然说:“等等,翻回去一页。”
苏晚翻回去。那一页的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几乎被忽略:
“昨夜梦遇奇事。见一女子,自称‘玄女转世’,言与我有三世之约。笑醒,自嘲老糊涂矣。然其容貌,历历在目”
李狗剩和苏晚对视一眼。
玄女转世?
“继续翻。”李狗剩说。
后面几页都是常规记录,直到最后几页。
笔迹已经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了:
“封印将破那些东西要出来了必须留下后手”
“车已改造完成,核心嵌入‘轮回符印’,可代代相传”
“若后世有缘人得此车,且遇‘玄女血脉’者,当携手同行,补我未尽之责”
“切记:阴司有叛徒,阳世有内应。黑袍蛇印者,切不可信”
最后一页,只有四个大字:
“小心月亮。”
日记到此为止。
阅览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钱老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留下两人独自消化这些信息。
李狗剩缓缓合上日记,深吸一口气。
“黑袍蛇印初代也遇到过。”他低声说,“而且他说‘阴司有叛徒’——地府那边也有问题?”
苏晚脸色发白:“还有‘小心月亮’下个月圆之夜,难道真的会出事?”
李狗剩没说话,盯着日记封面。
四百年前,初代幽灵司机就在对抗同样的敌人。
四百年后,这辆车传到他手里,敌人又出现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宿命。
“走吧。”他站起来,“该干活了。”
苏晚跟着站起来:“去哪?”
“先去把日记里提到的那几个地点找出来。”李狗剩眼神坚定,“初代封印过很多厉鬼和邪物,如果那些封印有松动,可能会被黑袍人利用。咱们得提前加固。”
两人走出档案室时,钱老还坐在那儿看报纸。
“看完了?”他头也不抬。
“看完了。”李狗剩说,“钱老,这本日记除了我们,还有谁看过完整版?”
钱老想了想:“周局长看过,还有上一任局长。其他人都只看过电子版。怎么了?”
“没事。”李狗剩笑笑,“就是觉得,历史总是在重复。”
钱老终于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历史不是重复。”他说,“是没完成的课题,一代传一代,直到有人把它做完。”
李狗剩愣了愣,然后点头:“明白了。”
走出地下七层,阳光刺眼。
苏晚问:“你觉得,咱们能做完吗?”
“不知道。”李狗剩诚实地说,“但至少,咱们得试试。”
他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戒指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像是某种承诺。
又像是某种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