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空气滚烫如沸。
蛮吉赤裸着上身,稍一用力,额头与肩膀上刚刚结痂的伤口便应声炸开。
诡异的是,鲜血并未流出。
反倒有丝丝缕缕的炽白蒸汽,从血肉裂口中蒸腾而出,带着一股硫磺的焦糊味。
他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胸膛。
那枚赤红的龙鳞烙印,已然化作一块烧进灵魂深处的活炭。
每一次心跳,都将焚尽骨髓的剧痛,通过血管泵向全身。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古铜色皮肤,此刻遍布蛛网般的赤红裂痕,光芒在皮下流窜,仿佛一件即将炸裂的绝世凶器。
“咔嚓。”
他右臂的肱二头肌上,一道裂缝猛地扩大,灼热的能量光芒几乎要破体而出。
“哦?要撑不住了么?”
蛮吉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对着石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缓缓摆出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健美姿势。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身上那些龟裂的纹路,像是在欣赏一件独一无二的战损艺术品。
“这种造型,倒也别有一番狂野的美感。”
“可惜,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兽心老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个酒坛,步履沉重地走入。
老人的视线落在蛮吉身上,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瞬间拧成一团。
“你的爆炎龙力蛊,失控了。”
“你空窍里的真元已经满溢,冲破了四转的极限。龙力无处宣泄,正在从内而外,焚烧你的肉体,吞噬你的性命!”
兽心老人将酒坛重重顿在桌上,声音里满是焦急。
“现在,你只有两条路。”
“第一,我立刻为你护法,你寻地闭关,用最快的速度冲击五转境界,将这股力量彻底化为己用!”
“第二,变成一具人形焦炭。”
蛮吉转过身,看向兽心老人。
“闭关?”他重复着这个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决赛,然后找个不见天日的山洞躲起来,像只老鼠一样?”
“这是唯一的活路!”兽心老人加重了语气,“你现在的状态,别说决赛,一阵风都能把你吹散架!”
蛮吉笑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面随身携带的鎏金小镜,仔细照了照自己脸上新增的裂纹,似乎很满意。
“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摸摸地突破?”
他放下镜子,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是在听一个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太难看了。”
“太掉价了。”
“突破,是一个男人,一场献给自己的神圣仪式!是向这方天地宣告‘我’的存在!”
“这种仪式,怎能没有观众?怎能没有欢呼?怎能没有万丈光芒照耀在我身上?”
兽心老人的眼角剧烈抽搐。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疯话。
“小子,这是在玩命!”
“我当然知道。”蛮吉挺起胸膛,身上的裂纹因他的动作而迸射出更刺眼的光。
“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万兽之巅的擂台上,在最耀眼的时刻,亲手敲开那扇门!”
“我要让每一个生灵都看清楚,我晋升五转时,每一寸肌肉贲张的姿态,有多么完美!”
“这,才配得上我蛮吉的格调!”
兽心老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燃烧着生命,却还在计较“格调”的疯子,最终只能化为一声长叹。
他明白了。
用常理去劝一个疯子,本身就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
……
兽王试炼的决赛场,人声鼎沸,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穹。
万兽山脉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最后的擂台之上。
兽心老人站在擂台中央,手中的骨杖重重一顿。
嗡——!
喧嚣的广场,瞬间死寂。
“决赛,第一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沙哑而清晰。
“挑战者,洞天之主亲传弟子,月华。”
话音落下。
一道白衣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擂台一角。
那是一个少女,一身朴素白袍,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
她没有骑乘异兽,没有光影特效,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捧永远不会融化的雪,与周围的狂热格格不入。
她的出现,非但没引起欢呼,反而让场上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从她那纤细的身影中弥散开来。
兽心老人顿了顿,念出了第二个名字。
“卫冕者,蛮吉。”
“咚咚锵!咚咚锵!”
熟悉的锣鼓声再次炸响,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慌乱和急促。
蛮吉背负猩红披风,依旧迈着他那六亲不认的嚣张步伐,走了出来。
他努力挺直腰板,对着看台挥手,甚至还想摆个健美姿势。
然而,他只是抬了抬手臂,身体就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
他浑身蒸腾着炽白的蒸汽,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赤红裂纹,像一个即将爆开的火山熔岩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每走一步,都仿佛在与死神角力。
看台上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他怎么了?跟傲云那一战,伤得这么重?”
“不对!那不是伤!他体内的力量……要爆炸了!”
“他这副样子还怎么打?那个叫月华的,可是洞天之主藏了多年的怪物!”
蛮吉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强撑着站定,目光投向擂台另一端的白衣少女。
月华也在看他,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波澜。
“你,要死了。”
她开口,声音里没有温度,每个字都像冰凌。
“能死在这么华丽的舞台上,是我的荣幸。”蛮吉咧嘴一笑,牵动了脸上的裂纹,让他笑得无比狰狞。
“你现在认输,还能留个全尸。”月华又说。
“认输?”蛮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而且……”
他话锋一转,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月华。
“你的出场方式,太素了,一点都不亮眼。”
“记住,真正的强者,自己就是光。”
月华不再说话,眼神重新归于死寂。
兽心老人看着对峙的两人,深深地看了一眼蛮吉,最终举起了骨杖。
“比赛,开始!”
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
月华动了。
她的身影在原地淡去,下一刻,一道惨白的鞭影撕裂空气,带着刺穿耳膜的尖啸,狠狠抽向蛮吉的胸膛!
那不是鞭子。
是她的手臂!
她的右臂在瞬间软化、拉长,化作一条柔韧而致命的惨白骨鞭!
变化道!
蛮吉瞳孔骤缩,体内狂暴的力量在此刻却无比迟滞,身体的反应完全跟不上意识。
他只能勉强交叉双臂,护在身前。
啪!
一声炸响。
骨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手臂上。
狂暴的力量灌入体内,蛮吉整个人被抽得离地而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栏上。
“噗!”
他一口灼热的鲜血喷出,身上的裂纹崩开得更大了,几乎能看到皮下燃烧的能量。
不等他起身,月华的攻击再次降临。
她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五指并拢,指尖弹出半尺长的森白骨刃,没有一丝花哨,直刺蛮吉的心脏!
“吼!”
蛮吉怒吼一声,强行压榨爆炎龙力蛊的力量,一拳轰出!
拳爪相交。
嗤啦!
骨刃轻易撕开了他拳锋上的角质层,在他手臂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而他拳头上的力量,却被对方以一种奇异的柔劲卸去大半。
月华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飘然后退,双腿在半空中扭曲变形,化作一双反曲的、充满爆发力的狰狞兽腿。
她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残影,围绕着蛮吉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鞭挞、爪击、蹬踢……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变换着一种上古荒兽的姿态。
整个擂台,都成了她狩猎的场地。
而蛮吉,却不再是那个被动挨打的沙袋。
他被一次次抽飞,一次次踹倒。
但他每一次倒下,每一次爬起,都在调整自己的姿势,用身体最坚硬的部位,去迎接对方最狂暴的攻击。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防御,在对方千变万化的攻击下显得笨拙。
但这笨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那股即将爆炸的力量,在一次次重击下,会流向何方!
看台上,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不可一世的紫皮怪物,已经是强弩之末,败亡只在瞬间。
“太弱了。”
月华一脚将蛮吉踹飞,看着在地上翻滚的他,清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失望。
蛮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他却笑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畅快与灼热。
“就是这个感觉!”
他张开双臂,任由身上的裂痕喷射出光与热,仰天长啸。
“每一次重击,都像一把神匠的铁锤,在锻打我的灵魂!”
“我空窍里的那轮太阳,已经快要爆炸了啊!”
月华的眉头,终于蹙起。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在发什么疯,但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她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她的整个右臂开始膨胀,肌肉虬结,骨骼爆响,短短一个呼吸,就化作了一只比她身体还庞大的,覆盖着青色鳞甲的狰狞熊掌!
黑暴熊变的姿态!
“结束了。”
她挥动巨爪,带着拍碎山峦的恐怖气势,朝着蛮吉的头顶,狠狠拍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蛮吉不躲不闪。
他甚至放弃了所有防御,抬头迎向那片巨大的阴影,脸上的笑容狂热到了极点。
“再来狠一点!”
“用你最强的力量!”
“以我身为鼎,以你为锤!”
“帮我……敲开这扇门!”
轰——!!!
巨爪落下,整个擂台剧烈一震,碎石冲天。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一道刺目到极致的,混合着紫与红的狂暴光柱,自巨爪之下冲天而起,硬生生将那只遮天蔽日的熊掌顶了回去!
光柱之中,蛮吉的身影缓缓悬浮。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是那道坚不可摧的四转巅峰屏障!
在内部力量的疯狂爆炸和外部力量的毁灭重压下,这道屏障,被内外夹击,轰然粉碎!
磅礴无尽的真元,如九天银河倒灌,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的每一寸伤痕!
全场震惊。
光芒散去,蛮吉缓缓落地。
他身上所有的裂纹和伤口,已然消失不见,古铜色的皮肤上流转着一层玉质般的光泽,肌肉的线条变得更加流畅,更加完美。
一股远超之前的,霸道绝伦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节节攀升,直冲云霄!
五转!
他对着一脸惊愕,身形不稳的月华,轻轻勾了勾手指。
嘴角,扬起一抹邪魅而狂傲的弧度。
“热身结束。”
“现在……正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