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稳住身形,异化的熊掌恢复成纤细的手臂。
她凝视着对面那个气息暴涨、完好如初的男人,幽深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种威胁感,如芒在背。
那是来自同等生命层次的绝对压迫。
她不再留手。
月华的身体倏然变得虚幻,轮廓在空气中扭曲、拉伸,最后彻底散开,化作一团纯粹的、无法捕捉的漆黑阴影。
“影豹变!”
看台最高处,华服中年男子霍然起身,双目死死锁定擂台。
“她竟已能驾驭上古荒兽的残影!”
擂台之上,那团阴影动了。
无声,无息,无兆。
嗤!
蛮吉左侧肩胛骨处的血肉陡然炸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凭空浮现,鲜血刚要喷涌,就被新生的五转真元瞬间锁死。
他甚至没看清攻击来自何方。
嗤!嗤!嗤!
右腿、后心、小腹……
一道道爪痕在他身上疯狂闪现,仿佛有一位无形的刽子手,正围绕着他进行一场血腥的凌迟。
“打不到!”
“那个女人去哪儿了?”
“蛮吉空有力量,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这还怎么打?”
台下惊呼四起。
蛮吉却停下了所有无谓的格挡和反击。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那些看不见的利爪,在自己完美的肉体上留下一道道“瑕疵”。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一种……审美被破坏的愤怒。
“这种攻击方式……”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擂台上激起回响。
“躲在影子里抓人,和躲在草丛里放冷箭,有什么区别?”
“太猥琐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鄙夷。
“速度,只是弱者为了追赶强者而发明出来的工具。”
“真正的强者,本身就是终点。”
“何须追赶?”
那团阴影的攻击,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似乎被他这番歪理邪说震慑。
蛮吉抓住了这一瞬。
他没有去寻找那团影子。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当力量无法触及对手,这份力量本身,就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他要改变规则。
脑海中,那个熟悉又狂傲的声音再次响起。
“身体,就是最强的兵器。”
“意志,就是最强的图腾。”
图腾?
蛮吉不懂那些复杂的传承和理论。
他只知道,图腾,是一个部落最崇拜,最敬畏,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是力量与信念的具象化。
那么……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自己,更值得崇拜的东西吗?
没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瞬间吞噬了他全部的思绪!
他空窍内,那轮刚刚形成的五转大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磅礴的真元不再滋养四肢百骸,而是被一股无形的、霸道的意志,从他的天灵盖强行抽出!
他身后的空间,开始沸腾,扭曲。
一抹金光,自他背后渗透而出。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无可匹敌的厚重与威严,仿佛开天辟地前的第一缕光。
金光之中,一个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人形。
随着蛮吉体内真元的疯狂灌注,人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古铜色的神性光辉,勾勒出每一块都堪称神作的肌肉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美感。
猩红的披风,在他身后化作燃烧的无尽云霞。
那睥睨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狂傲神态,更是复刻得惟妙惟肖。
那尊神只的脸,与蛮吉,一般无二!
他没有凝聚任何兽形,没有借助任何血脉。
他只是把自己最完美,最自恋,最强大的样子,用纯粹的意志和力量,强行投射到了现实维度!
云雾缭绕的石殿内。
“啪”的一声脆响。
华服中年男子手中的玉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图腾……”
他的声音因震撼而干涩。
“没有变化道蛊虫……他怎么可能凝聚出图腾!”
“而且……他居然以‘我’为图腾!”
擂台上。
月华所化的影豹感受到了死亡的预兆。
她放弃了所有骚扰,将全部力量汇于一点,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如逆行的彗星,直刺蛮吉的后心!
这是她最快,也是最强的一击!
然而,晚了。
蛮吉猛地睁开双眼。
他身后的那尊金色巨人,也同步睁开了双眼!
“我不崇拜神,不崇拜兽。”
蛮吉的声音,与那尊巨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化作滚滚天雷,响彻整个洞天。
“我,只崇拜我自己!”
他缓缓抬起右拳,向着身前空无一物的地方,一拳挥出。
他身后的金色巨人,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动作。
轰——!!!
那只金色的巨拳,没有打向任何具体的目标。
它只是存在。
它只是挥出。
这一拳,粉碎了空间,凝固了时间,抹除了一切光线与空气!
那道快到极致的漆黑流光,在这一拳绝对的“存在”面前,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当空寸寸崩解,寸寸湮灭!
噗!
月华的身影从虚空中被活生生砸了出来!
她像一只断了线的染血蝴蝶,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远远摔落在擂台之下,气机断绝。
胜负已分。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道目光,呆滞地汇聚于擂台中央。
蛮吉缓缓收回拳头。
他身后那尊与天齐高的金色巨人,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吼——!!!
咆哮无声。
却化作一股蛮横无理的意志风暴,席卷了整个万兽山脉!
山林中,无数强大的妖兽,不可一世的蛊王,在这一刻,无论身在何处,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向着擂台的方向,低下了它们高傲的头颅。
源自生命本源的臣服!
蛮吉站在万兽朝拜的中心,承受着所有敬畏、恐惧、震撼、难以理解的目光。
他身后的金色图腾渐渐淡去,化作点点金光,重新融入他的体内。
他掏出那面鎏金小镜,对着镜子,轻轻拨弄了一下额前被劲风吹乱的发丝。
嘴角,扬起一抹邪魅而狂傲的弧度。
“这冠军的头衔,才勉强配得上我的发型。”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擂台上。
来人正是那名华服中年男子,此方洞天之主。
他无视了全场的死寂,也无视了那个冠军头衔。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蛮吉,那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威严,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灼热与激动。
“狂蛮祖师的预言……”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以身为舟,横渡苦海;以意为神,铸我不朽……”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图腾!”
“你,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