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轻柔，带着一丝颤抖，不再是那个理性的学霸，而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身陷囹圄的千金小姐：
“喂，瞎子。你手里的刀，冷吗？”
张铭心头一颤。这句台词，不在剧本里，却直击灵魂。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仿佛手里真的握着一把刀。
“不冷。”他低声回应，“因为它还没喝血。”
大力轻笑了一声，手指划过他的手背，“那就好。只要刀不冷，我就不怕。”
这一刻，张铭感觉自己抓住了那个角色的魂。
接下来的几天，张铭开始了他的“盲人生活”。
他在公寓里戴着眼罩活动，除了开车和上厕所（为了卫生考虑），几乎全天候封闭视觉。
起初，他撞得鼻青脸肿。张益达每次看到他都要嘲笑一番，然后被张铭精准地用抱枕砸中脸。
“你怎么做到的？”张益达捂着脸震惊道，“你偷看了？”
“你呼吸声太重，而且身上有股廉价的古龙水味。”张铭戴着眼罩，坐在沙发上淡淡地说，“在瞎子的世界里，你就像个移动的噪音源。”
慢慢地，张铭开始适应了黑暗。他学会了通过脚步声分辨是谁回来了——大力的脚步轻盈且有节奏；美嘉的脚步拖沓；咖喱酱的脚步沉重且伴随着零食袋的响声；胡一非的脚步则是风风火火，带着一股杀气。
甚至，他开始尝试在黑暗中做饭。虽然切菜切到了两次手，但在大力的指导下，他竟然成功炒出了一盘番茄炒蛋，虽然卖相不明，但味道居然还不错。
一月二十号，古耳的电话终于来了。
“剧本搞定了！”古耳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疲惫和兴奋，“张铭，快来公司！这次绝对是炸裂！”
张铭摘下眼罩，久违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周围的世界。
“这就来。”
驱车赶到公司，推开会议室的门，卢静、叶娉、聂居都在。古耳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把一叠厚厚的剧本拍在桌上。
“《听风刀》。”古耳指着封面上的三个大字，“这是新片名。”
张铭拿起剧本，翻开第一页。
【场景：锰城，雪夜。】
【人物：卢风（盲），刘琁。】
【卢风站在城墙缺口处，风雪灌入他空洞的眼眶。他听到了雪落的声音，也听到了远处战马的嘶鸣。】
【卢风：（独白）他们说雪是白的。我不信。雪是红的，因为它是冷的，像血流干后的尸体。】
张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味儿，对了。
“怎么样？”古耳紧张地看着他。
“接了。”张铭合上剧本，“什么时候开机？”
“年后初八。”卢静接过话茬，“不过在那之前，有个麻烦事得解决。”
“什么麻烦？”
卢静把平板电脑推到张铭面前，“鹅厂那边有动静了。听说我们要拍古装武侠，他们立刻立项了一部同类型的s级大制作网剧，叫《盲侠传》。主演是现在的顶流小鲜肉，在这个月月底就要开机，摆明了是要抢我们的热度，甚至想在题材上撞死我们。”
张铭扫了一眼新闻，嗤笑一声，“《盲侠传》？这名字起得够随意的。主演是谁？”
“蔡昆。”聂居在一旁插嘴，“就是那个唱跳rap篮球都很厉害的……咳，反正流量很大。”
“让他拍。”张铭毫不在意地把平板推回去，“武侠片，不是靠脸就能拍好的。尤其是盲人这种角色，没点沉淀，演出来就是个笑话。”
“可是他们的宣发资金是我们的十倍。”卢静有些担忧，“而且他们买了大量营销号，现在网上已经开始预热了，说《盲侠传》将重新定义新派武侠。”
“那就让他们定义去。”张铭站起身，眼神凌厉，“我们拍我们的。观众不是瞎子，谁在演戏，谁在装逼，一眼就能看出来。再说了……”
他转头看向古耳，“老古，咱们这片子，本来走的也不是流量路线，是口碑。硬碰硬，他们那些塑料特效和替身打戏，碰得过实打实的真功夫吗？”
古耳一拍桌子，“说得好！老子这次豁出去了，动作设计全按实战来，不用威亚，不用慢镜头！我就不信，这年头认真拍戏的还干不过一群资本喂出来的猪！”
“那就这么定了。”张铭伸了个懒腰，“年后见。这段时间，我得闭关修炼了。”
离开公司，张铭心情格外舒畅。对手越强，挑战越大，这游戏才越好玩。
回到公寓，刚进门，就看见张益达正对着镜子挤眉弄眼。
“干嘛呢？”张铭问。
“我在练习微表情。”张益达一本正经地说，“最近有个案子，当事人是个面瘫，我得模仿他的神态，才能更好地理解他的内心。”
“那你应该去医院挂个号，而不是照镜子。”张铭无情吐槽。
“对了张铭，”张益达转过身，“刚才有个快递是给你的，我帮你签收了，在桌上。”
张铭走过去，拿起那个包裹。寄件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他拆开包裹，里面躺着一把刀。
一把没有刀鞘的短刀，刀身漆黑，刃口却闪着寒光。刀柄上缠着粗糙的麻绳，握上去有些硌手，却异常稳固。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听闻你要演瞎子，这把刀送你练手。它不快，但很硬。——老朋友】
张铭瞳孔微缩。这字迹，这语气……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却又抓不住。
“谁寄的？”大力走过来，好奇地看着那把刀，“这刀看着像是开了刃的，管制刀具吧？”
“不知道。”张铭把刀握在手里，随意挥舞了两下。空气被撕裂，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这手感，熟悉得可怕。
“可能是某个狂热粉丝吧。”张铭收起刀，掩饰住内心的波澜，“或者是古耳搞的恶作剧，想让我提前找找感觉。”
大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小心点，别伤着人。”
深夜，张铭独自坐在书房里，手里摩挲着那把黑刀。
他关了灯，蒙上眼。
黑暗中，那把刀仿佛有了生命，在他手中微微震颤。
“老朋友……”张铭喃喃自语，“看来，我的过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啊。”
他猛地出刀，刀锋停在书架前一厘米处，稳如磐石。
不管过去是谁，现在，他是张铭。
而接下来，他是卢风。
一个要用刀，劈开这黑暗世道的瞎子。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力把那把黑刀放在电子秤上，又拿放大镜凑近了看，眉头越锁越紧。
“高碳钢，经过特殊的淬火处理，硬度极高，但韧性不明。”她放下放大镜，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这不是影视道具，这是一把真正的凶器。刃口那是……血槽的设计，虽然不明显，但这种弧度是为了在刺入后能迅速拔出，不被肌肉卡住。”
张铭依旧蒙着眼，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寄来刀的木盒。
“我知道。”
“你知道？”大力转过身，声音提高了几分，“张铭，寄件人不明，寄来这种管制刀具，这已经是恐吓了！我们应该报警。”
“不是恐吓。”张铭伸手，准确地摸向桌上的黑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刀背，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脊椎，“如果是恐吓，寄来的应该是死老鼠或者带血的刀片。这把刀，保养得很好，甚至……带着一股檀香味。”
他握住刀柄，那粗糙的麻绳磨砺着掌心。
“这是礼物。”
大力看着他蒙着黑布的脸，欲言又止。她是个崇尚科学和逻辑的人，但此刻张铭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笃定，让她无法反驳。
“不管是不是礼物，这东西太危险。”大力妥协了一步，“在家里不许拔刀，尤其是小小布在的时候。”
“遵命，诸葛老师。”张铭嘴角微微上扬，手腕一翻，黑刀在指间转了个花，稳稳地反握在手中，“帮我找块磨刀石，这刀虽然硬，但有点钝了。”
……
腊月二十八，公寓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浓。
胡一非指挥着张伟和吕子乔贴春联，美嘉在厨房里炸圆子，咖喱酱则负责——偷吃。
“歪了歪了！张伟你是不是瞎？左边高一点！”胡一非站在梯子下面吼道。
张伟站在梯子上瑟瑟发抖，“一非，这梯子是不是该修了？晃得厉害啊。而且我恐高……”
“两米不到的高度你恐个屁的高！快点！”
张铭蒙着眼，拄着一根盲杖（其实是拖把杆锯的），慢慢从房间里走出来。
“张伟，你的呼吸频率是一分钟二十八次，心跳大概一百二。”张铭路过梯子旁，淡淡地说道，“而且你左脚的鞋带开了，如果不想摔个狗吃屎，最好系一下。”
张伟吓了一跳，低头一看，鞋带果然散在半空。
“卧槽！张铭你真看得见？”张伟惊恐地抓着梯子，“你那黑布是不是透光的？”
“听的。”张铭走到沙发前，准确地避开了地上散落的剪纸碎屑，一屁股坐下，“鞋带拍打梯子的声音，很脆。”
吕子乔凑过来，一脸坏笑，“那你能听出美嘉藏私房钱的位置吗？”
厨房里传来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巨响。
“吕子乔！你想死是不是！”美嘉的咆哮声穿透力极强。
张铭揉了揉耳朵，“子乔，美嘉的私房钱我听不出来，但我听得出来，你昨晚去酒吧了吧？身上那股劣质香水味，虽然你洗了澡，但在瞎子的鼻子里，跟生化武器没区别。”
吕子乔脸色大变，赶紧捂住张铭的嘴，“哥！亲哥！小点声！”
就在这时，大力拿着车钥匙走过来，“张铭，我们要去城隍庙买年货，顺便给你买几件戏里穿的旧衣服。你……要一起去吗？”
“去。”张铭推开吕子乔的手，“正好去人多的地方练练耳朵。”
“我也去我也去！”张伟从梯子上爬下来，“听说城隍庙那边有免费的试吃活动，不去亏了一个亿！”
……
城隍庙，人山人海。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喧闹声、叫卖声、锣鼓声混成一团巨大的声浪。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热闹。对于蒙着眼的张铭来说，这是地狱级别的感官轰炸。
无数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左边三米有个小孩在哭，右边五米那对情侣在吵架，前方十米炸臭豆腐的油锅在滋滋作响，身后张伟正在跟一个小贩讨价还价。
“老板，这福字五块钱两个卖不卖？我是律师，我可以给你提供法律咨询……”
“神经病啊！五块钱进货都进不来！不买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