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找人。
如果这场火是人为的,那么放火的人,一定还没走远。猎人通常喜欢欣赏猎物在陷阱里挣扎的样子。
突然,他的鼻子动了动。
在浓烈的焦糊味和汽油味中,那一缕淡淡的檀香味,虽然微弱,却像是一根针,刺进了他的嗅觉神经。
方位,三点钟方向。
张铭猛地转头,看向别墅侧后方的一片小树林。那里是消防车的死角,光线昏暗,只有树影婆娑。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树下,手里夹着一支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张铭的目光,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戴着口罩的脸,随即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树林深处。
“大力,留在这,随时联系。”
丢下这句话,张铭压低身形,像一只猎豹般窜了出去,瞬间钻进了警戒线的缺口。
“哎!那个谁!不能进去!”民警刚要阻拦,却发现眼前一花,人已经不见了。
树林里光线极差,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咔嚓作响。
那个雨衣人的速度看似不快,但步法诡异,始终和张铭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张铭没有加速,他在调整呼吸。
这具身体虽然经过了这段时间的锻炼,但毕竟不是前世那具千锤百炼的躯体。他在适应,适应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穿过树林,是一条废弃的后巷。
雨衣人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条死胡同,三面都是高墙,唯一的出口被张铭堵住了。
“跑啊。”张铭站在巷口,摘下口罩,随手扔在地上。
雨衣人转过身,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尖碾灭。
“张铭。”雨衣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声带受过伤,“或者,我该叫你……孤狼?”
张铭瞳孔微缩。
孤狼。
这个代号,他在大力的那张照片背面看到过。那是原主在“黑奎”里的代号。
“你是谁?”张铭往前走了一步,浑身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我是谁不重要。”雨衣人发出一声低笑,“重要的是,有人想见你。当然,还有那位不知死活的古导演。”
张铭的脚步一顿:“古耳在你手上?”
“本来只想拿东西,但他太不配合了,抱着那个保险柜死活不撒手。”雨衣人耸了耸肩,“没办法,我们只能请他换个地方聊聊。至于这把火……算是给你们提个醒。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他在哪?”张铭的声音冷得像冰。
“打赢我,告诉你。”
话音未落,雨衣人动了。
快!
比之前那个刀疤男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寒光一闪,一把极细的软剑从雨衣袖口滑出,直刺张铭的咽喉。
这把剑像是一条毒蛇,在空中抖出三个剑花,封死了张铭所有的闪避路线。
行家。
张铭没有退。
在软剑即将刺中皮肤的瞬间,他猛地侧头,剑锋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丝血痕。
与此同时,张铭进身,肩膀狠狠撞向雨衣人的胸口。
贴山靠!
“砰!”
一声闷响。
雨衣人显然没想到张铭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被撞得后退了两步,但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抖,软剑回弯,削向张铭的后背。
张铭仿佛脑后长眼,猛地低头,顺势扫堂腿。
雨衣人跳起躲避,软剑再次刺下。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瞬间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没有花哨的动作,全是杀招。
张铭越打越心惊。这个雨衣人的身手,绝对是顶尖的杀手级别。而自己现在赤手空拳,又受限于身体素质,竟然隐隐落了下风。
“你就这点本事?”雨衣人嘲讽道,“看来离开‘黑奎’这几年,你废了。”
“是吗?”
张铭突然笑了。
就在雨衣人一剑刺来的瞬间,张铭没有躲,而是伸出了左手。
“噗!”
软剑刺穿了他的左手手掌。
雨衣人一愣。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张铭的右手已经扣住了雨衣人的喉咙。
“抓到你了。”
张铭无视左手的剧痛,五指发力,如铁钳般收紧。
雨衣人脸色大变,想要抽剑,却发现剑身被张铭的手掌骨卡住了。他抬腿想踢,却被张铭一膝盖顶在小腹上,疼得弓成了虾米。
“砰!”
张铭抓着他的脖子,狠狠地把他掼在墙上。
砖屑纷飞。
雨衣人的口罩掉落,露出一张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
“古耳在哪?”张铭把还在滴血的左手从剑上拔出来,鲜血溅了雨衣人一脸。
雨衣人剧烈咳嗽着,眼神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这个疯子!竟然用手掌去接剑!
“西……西郊……冷库……”雨衣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哪一个?”
“废弃的……那个……”
张铭松开手,雨衣人顺着墙壁滑落,大口喘息。
“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张铭撕下衣袖,简单缠住左手的伤口,眼神如刀,“洗干净脖子等着。”
雨衣人挣扎着爬起来,深深地看了张铭一眼,捂着肚子踉跄着跑了。
张铭没有追。
他靠在墙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左手的伤口钻心地疼,但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血液在燃烧。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没有喊“卡”的导演,没有重来的机会,只有生与死。
手机震动。是大力。
“张铭!你在哪?警察要封锁现场了!”
“后巷。”张铭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马上出来。让张伟把车开到后门接我,别让警察看见。”
……
五分钟后,张铭钻进了suv的后座。
借着车内的灯光,大力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被鲜血浸透的布条。
“天呐!”大力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你的手……”
“别声张。”张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皮外伤。”
“这叫皮外伤?都穿透了!”大力颤抖着手打开急救箱——自从上次剧组出事后,她就在车里备了全套的急救设备。
“忍着点。”
大力剪开布条,看着那个狰狞的血洞,心疼得直掉眼泪,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麻利。消毒、止血、缝合、包扎。
张铭一声没吭,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前排开车的张益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吓得方向盘差点打滑:“张铭……你这是去跟金刚狼打架了吗?这属于重伤害啊!我们要报警!”
“不能报警。”张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古耳在他们手上。报警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那……那怎么办?”张益达带着哭腔,“我们只是拍电影的,不是特种部队啊!”
“我是。”
张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大力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轻柔地缠上纱布。
“西郊冷库。”张铭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张伟,往那边开。”
“真去啊?”张益达咽了口唾沫,“要不……叫上吕子乔?他打架虽然不行,但能忽悠……”
“不用。人多反而坏事。”张铭动了动左手,虽然疼,但不影响活动,“大力,你查一下那个冷库的结构图。”
“查到了。”大力打开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操作,“那是十年前建的,后来因为违规排污被查封了。只有一个主入口,两个侧门,还有一个地下排污口。但是……”
大力抬起头,神色凝重:“那个冷库虽然废弃了,但电力系统并没有完全切断。热成像显示,里面有至少十个人的热源反应。而且,他们有武器。”
“十个人。”张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够热身。”
“张铭。”大力合上电脑,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拦不住你。但你必须答应我,活着回来。小小布还在家等你讲故事。”
张铭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还没拿影帝呢,舍不得死。”
……
西郊,废弃冷库。
这里荒草丛生,生锈的铁门半掩着,像是怪兽张开的大嘴。
suv停在了一公里外的树林里。
“你们在车上等我。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出来,就报警。”张铭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戴上鸭舌帽。
“等等。”
大力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那是《听风刀》剧组用的道具盒,但里面装的,是那把开了刃的黑刀。
“你说过,这把刀是你的护身符。”大力把盒子递给他,眼神坚定,“带上它。”
张铭接过盒子,打开。
黑色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股熟悉的檀香味,让他原本有些躁动的内心瞬间平静下来。
“谢了。”
张铭取出黑刀,反手握住,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张益达趴在方向盘上,瑟瑟发抖:“大力啊,我们真的就在这干等着?要不我写份遗嘱吧?”
“闭嘴。”大力死死盯着平板上的监控画面——那是她刚刚黑进冷库周边安防系统获取的,“相信他。”
……
冷库内部。
空旷的厂房里,挂着几盏昏暗的白炽灯。
古耳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满脸是血,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古大导演,骨头挺硬啊。”花衬衫笑着,一脚踹在古耳的肚子上,“胶片在哪?”
古耳痛得蜷缩起来,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咳咳……我说了……在……在我家保险柜里……”
“放屁!”花衬衫一巴掌扇在古耳脸上,“我们的人搜遍了,保险柜是空的!你是不是耍我?”
“我……我怎么敢……”古耳虚弱地喘息着,“可能……可能是被火烧了……”
“胶片盒是防火的,你当我傻?”花衬衫揪住古耳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最后一次机会。原本在哪里?”
“在……在……”古耳眼神闪烁。
“老大!”
就在这时,二楼的栏杆旁,一个手下喊道,“有人进来了!”
花衬衫松开手,古耳瘫软在椅子上。
“几个人?”
“一个。”
“一个?”花衬衫笑了,“有点意思。是那个姓张的演员吧?没想到还真敢来送死。让他进来。”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张铭提着刀,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却清晰可闻。
“哟,大明星来了。”花衬衫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铭,“怎么,来救你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