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若中,莫说是人,便是金石也要碎裂成齑粉!
可那道背影,仿佛早有预料。
在掌风临体的瞬间,她倏然转身——不是迎击,而是侧身,如鬼魅般滑入石壁投下的阴影中,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廊柱另一侧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探出一双手。
左掌,戴着薄如蝉翼的鲛绡手套,精准地捂住了巫彭长老怒张的嘴!
右指,指尖凝聚着一点幽蓝的寒芒,如毒蛇吐信,疾点他后颈死穴!
“呃——!”
巫彭长老浑身剧颤,怒睁的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可那惊骇尚未彻底蔓延,便已凝固。魁梧的身躯如断弦的木偶,软软委顿下去,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直到此时,那道从阴影中探出的身影,才缓缓显形。
是个女子。
同样一身夜行衣,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在昏黄的火光映照下,冰冷得像极地的寒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她低头,冷冷瞥了一眼脚边已然气绝的巫彭长老,然后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寸许长的玉瓶,拔开塞子。
一条通体幽蓝、细如发丝的蛊虫,自瓶口缓缓爬出,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女子屈指一弹。
蛊虫如电射般窜出,精准地钻入巫彭长老尚有余温的耳道,转眼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看向密室前那道刚刚取下菩提心的身影,轻轻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然默契。
她们迅速将菩提心装入一个早就备好的、纹饰古朴的黑木匣中,合上匣盖,然后一左一右,如两道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没入廊柱的阴影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不过三息。
快得,像一场猝然降临、又猝然消散的噩梦。
只余地上那具渐渐冰凉的尸体,和密室洞开的石壁,以及石壁内巫神金身像胸口那个空荡荡的、仿佛在无声泣血的窟窿,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雪禅!是你吗?”
大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焦灼的、压得极低的呼唤。
是谢墨寒。
他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匆匆赶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可大厅内,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穿堂而过的夜风,卷起几片散落的纸钱,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无力落下,盖在巫彭长老怒睁的、死不瞑目的眼上。
像一场,迟来的祭奠。
缗紫若的神识,在这一刻疯狂震颤!
雪禅!
是雪禅!
那个跟在轩辕熙鸿身边多年,沉默寡言,冷若冰霜,却对轩辕熙鸿惟命是从的暗卫——雪禅!
是她杀了巫彭长老!
是她取走了!
可是为什么?
轩辕熙鸿要她的心做什么?
他不是……爱着她吗?
不是说,在漫州,她等他分一碗清粥,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刻吗?
为何又要夺走她的心,毁掉她的一切?
无数疑问如毒蛇般撕咬她的意识,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冲出去,想要抓住雪禅,想要问个清楚!
可她不能。
紫修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不要留下痕迹,不要产生交集,不要改变事实。
她死死咬牙,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顺着因果洪流,继续追溯!
画面再转!
妙心阁
这里是轩辕熙鸿在灵丘的私邸,一处极隐蔽的雅舍。
月心——那个总是跟在雪禅身边、笑容甜美的少女,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的黑木匣,轻轻放在一方紫檀木茶案上。
她对面,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着,姿态闲适地倚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扳指,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简先生,”月心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与不安,“这块晶石……真的是一颗‘心’吗?看着……就像块漂亮点的宝石而已。”
窗边那人轻笑。
笑声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竹叶,却带着某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磁性。
“心啊……”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可那温润深处,却藏着某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东西,“得不到她的人,只能藉以安慰……得到她的‘心’。”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身。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照亮那张与轩辕熙鸿一模一样、却比轩辕熙鸿更添几分深沉阴郁的——
俊美面容!
是简先生!
也是轩辕熙鸿!
缗紫若的神识,在这一刻,几乎要崩碎!
果然是他!
果然——!!
“小国师果真来赴约了,”月心没注意到他神色的微妙变化,自顾自地咯咯轻笑,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促狭,“看来他对雪禅姐姐,还真是情根深种呢。为了她,连巫族的机密都敢往外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浮生百景皆成谶,一寸相思一寸烬。”
简先生——或者说,轩辕熙鸿——淡淡打断她,仰头望着窗外的月色,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情之一字,最是误人。”
“也最是……好用。”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月心,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小心做事。”
“是。”月心敛了笑意,恭敬垂首。
轩辕熙鸿不再多言,转身,负手缓步离去。白袍的衣摆扫过门槛,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很快消失在回廊的阴影深处。
只余月心一人,站在茶案前,低头看着那个装着菩提心的黑木匣,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预感的悲凉。
缗紫若的神识剧烈震荡!
她想冲上去,想打开那个黑木匣,想确认那颗心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想质问轩辕熙鸿到底想做什么!
可时空洪流不容她停留,画面再次飞转!
这一次,是灵丘祈神殿,观礼台!
封神大典,正在进行!
山风烈烈,卷动祭坛边缘的经幡,发出猎猎声响。下方是如海潮般涌动欢呼的人群,上方是沿着神阶缓步登天的、一袭金丝红裳的缗紫若。
而她此刻神识依附的“视角”——正是轩辕思衡。
她“感觉”到自己站在观礼台上,穿着赤玄相间的帝王冕服,双手紧张地攥紧,仰头望着神阶上那道越来越近的红裳身影,心口跳得飞快,有激动,有狂喜,有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幸福感。
以及,一丝隐隐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
然后,他听见身侧,传来轩辕熙鸿清越碎玉的声音:
“五哥,她已神格归位……接下来,便该是你与她,天道之神的——盛世婚仪了罢?”
他笑着,笑容完美得像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可那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恶毒。
轩辕思衡想要回答,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发干,心跳如擂鼓,最终只是用力点头,目光死死钉在缗紫若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他没看见——
身侧,轩辕熙鸿微微侧首,对着阴影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雪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雪禅会意,悄然退后,隐入沸腾的人潮。
他没看见——
远处祭坛边缘,隐昔正拍着手,欢呼雀跃,为神女登天而激动得满脸通红,侧脸的瞬间,雪禅如鬼魅般贴近,指尖薄如蝉翼的刀片,在他喉间轻轻一划。
隐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的血沫涌出。他缓缓倒下,倒进身后狂热的人潮,瞬间被无数双脚淹没,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了无痕迹。
他更没看见——
观礼台角落,阴影最深处。
轩辕熙鸿缓缓打开一直捧在手中的、那个纹饰古朴的黑木匣。
匣中,没有珍宝,没有贺礼。
只有一张——通体漆黑、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抱日弓!
以及,弓弦上,早已搭好的一支——
箭翎紫金,箭簇幽寒,尖端一点暗红如凝固的血——
弑神凤羽箭!
轩辕熙鸿抬眼,望向神阶上,那道即将踏入天梯尽头的金丝红裳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癫狂的笑意。
然后,他拉弓,搭箭,瞄准——
不是瞄准缗紫若。
是瞄准观礼台上,正仰头痴望、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无所觉的——
轩辕思衡!
“咻——!!”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
快如闪电,疾如流星,裹挟着刺耳的尖啸与浓烈的杀意,撕裂欢呼,撕裂寒风,撕裂这庄严肃穆的神圣时刻——
直射轩辕思衡后心!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清晰,像钝刀子割进朽木。
轩辕思衡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截漆黑的箭尖,透胸而出!
箭尖上,还挂着他温热的、鲜红的心头血,在晨光中,泛着凄艳的光泽。
“呃……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剧痛与冰冷瞬间席卷全身,夺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与声音。他踉跄转身,看向身后那个依旧握着弓、嘴角噙着诡异笑容的银白身影,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震惊、茫然、与……破碎的痛楚。
“为……什么……”
他嘶声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熙鸿……为什么要……这样……”
轩辕熙鸿缓缓放下弓,一步步走近,月华般的脸上,笑容温柔得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重新认识一下,五哥。”
他蹲下身,与瘫倒在血泊中的轩辕思衡平视,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
“我不是轩辕熙鸿。”
“我是——简先生。”
轩辕思衡瞳孔骤缩,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你……嗬……”他剧烈喘息,每喘一口气,就有更多的血从喉咙涌出,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可他还是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用尽最后力气,嘶声质问:
“你……不是也……爱着她吗……”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是啊,”轩辕熙鸿轻轻点头,眼中浮起一丝真实的、近乎温柔的眷恋,可那眷恋深处,却燃烧着更加炽烈、更加扭曲的疯狂,“我爱她。”
“你知道的,在漫州,她等着我,同我分一碗清粥——那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来到缗国,国君杜启待我如子,长老们教我巫术,族人们对我笑脸相迎……这里的一切,都曾给过我……‘家’的错觉。”
他顿了顿,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轩辕思衡染血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可吐出的话语,却恶毒如淬毒的匕首:
“可是你呢,五哥?”
“你明明什么都有了。”
“有轩辕氏尊贵的血脉,有帝父的宠爱,有唾手可得的江山,有万人敬仰的地位……你拥有一切,可你却偏偏——”
“连我最后这点虚妄的幸福,都要夺走!”
他猛地攥紧轩辕思衡的衣襟,眼中温柔尽褪,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怨恨!
“你连放弃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从未真正失去过什么!”
“你连一朵无根而生的紫萱,都能轻易得到她的心,得到她的爱,得到她的一切!”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世间所有的美好,所有的爱,所有的圆满——都该是你的?!”
“而我……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等着,盼着……盼着有一天,你能施舍给我一点……你看不上的、剩下的东西?!”
他嘶声低吼,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毒液,带着积压了太久的、终于喷薄而出的怨恨与不甘。
然后,他猛地松手,任由轩辕思衡无力地瘫回血泊中,缓缓直起身,从银靴中,抽出一把精致的、泛着幽蓝寒光的匕首。
“所以啊,五哥。”
他低头,看着匕首锋锐的刃,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既然我得不到她的人……”
“那就让她的‘心’,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落,他弯腰,一手抓住轩辕思衡无力垂落的右手,另一手握紧匕首,对准他掌心那枚淡紫色的、形似紫萱花的胎记——
狠狠剜下!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爆发!
轩辕思衡浑身剧颤,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整个人如濒死的鱼般疯狂挣扎,可被箭矢钉穿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把冰冷的匕首,一点一点,割开皮肉,剔开筋骨,将他掌心那枚伴随了他二十多年的胎记——
连皮带肉,生生剜了下来!
血肉模糊的人皮,被轩辕熙鸿捏在指尖,在晨光中微微晃动,滴落粘稠的、温热的血。
而轩辕思衡的右手,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深可见骨的窟窿,白骨森然,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身下冰冷的观礼台。
“人生有两大悲剧:一是万念俱灰,一是踌躇满志。”
轩辕熙鸿将那块滴血的人皮随手抛给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花悟,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而我是前者……你是后者。”
他抬眼,望向祭坛方向。
那里,刚刚封神归来的缗紫若,正被突然的变故惊得怔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没来得及看清观礼台上发生了什么,另一支早已准备好的弑神凤羽箭,已破空而至,直射她后心!
“紫若——!!!”
轩辕思衡嘶声狂吼,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想要冲过去,想要挡在她身前!
可他动不了。
箭矢贯穿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鲜血流失的身体早已冰冷僵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支箭越来越近,看着缗紫若茫然回头,看着箭尖没入她后心,看着她浑身剧震,眼中神光瞬间黯淡,看着她如折翼的凰鸟,从神阶上缓缓坠落……
“不……不要……紫若……快走……快走啊——!!!”
他嘶吼,眼泪混着血,滚滚而落,染红了他苍白如纸的脸,染红了他绝望的眼。
他拼命伸出手,血肉模糊的右手,穿过虚空,穿过燃烧的火光,穿过肆虐的寒风,徒劳地抓向那道坠落的身影,仿佛想抓住最后一点遥不可及的幻梦。
“来不及了。”
轩辕熙鸿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快意。
“好好看着吧,五哥。”
“看着你爱的神女,如何在你面前,神格崩碎,魂飞魄散。”
“看着你珍视的缗国,如何在火焰中,化为焦土。”
“看着你所拥有的一切——如何一点一点,在你眼前,彻底毁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才是……”
他顿了顿,缓缓俯身,凑到轩辕思衡耳边,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
“我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话音落,他直起身,不再看血泊中气息奄奄的轩辕思衡,转身,负手望向祭坛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望向在火海中哀嚎奔逃的缗国子民,望向那片正在他亲手点燃的烈焰中,缓缓崩塌的千年净土。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什么天道神权,什么情深不渝,什么永恒净土……”
“可笑啊。”
“终不过,付之一炬,灰飞烟灭……”
“一场空。”
缗紫若的神识,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不——!!
不是这样的!
不是——!!!
她嘶声尖叫,可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意识在因果洪流中疯狂震荡,几乎要碎裂成千万片!
她看见了!
她终于看见了!
看见了是谁射出那支箭,是谁策划了那场屠杀,是谁夺走了她的心,是谁毁了缗国,害死了她的父母、族人,和所有她在乎的人!
是轩辕熙鸿!
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说漫州一碗清粥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刻,说缗国给过他“家”的错觉的——
轩辕熙鸿!
是那个,披着“简先生”的外衣,藏在阴影里,用最温柔的笑容,说着最恶毒的话语,做着最残忍的事情的——
恶魔!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既然爱她,为何要杀她?!
既然珍惜缗国给的温暖,为何要毁了它?!
既然恨轩辕思衡夺走一切,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为何要如此残忍地折磨他,为何要当着他的面,毁掉他所珍视的一切?!
为什么——!!!
无数疑问,无数愤怒,无数撕心裂肺的痛楚,如海啸般将她淹没,几乎要将她的神识彻底冲垮!
可就在这时——
“紫若……珍——重——”
一声虚弱到几不可闻的、仿佛用尽灵魂最后一丝力气吐出的诀别,忽然穿透熊熊火光,穿透肆虐寒风,穿透两千三百年的光阴阻隔——
清晰无比地,响在她意识最深处!
是轩辕思衡。
是那个倒在血泊中,心脏被贯穿,右手被剜去皮肉,只剩一口气,却依旧死死望着她坠落的方向,眼中最后一点光,固执地、绝望地、用尽全部生命地——
凝视着她。
然后,那点光,熄灭了。
他最后伸出的、血肉模糊的右手,无力地、缓缓地,垂落。
重重地,砸在冰冷浸透血泥的观礼台上。
砸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敲在灵魂上的——
钝响。
“思衡——!!!”
缗紫若的神识,在这一刻,发出了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尖啸!
她疯了一般扑过去,想要抓住那只垂落的手,想要捂住那个汩汩冒血的伤口,想要将他抱进怀里,想要告诉他不要死,不要离开,不要丢下她一个人——
可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的怀抱,只搂住一片虚无。
她所有的嘶喊,所有的眼泪,所有的绝望与不甘,都只能困在这缕逆流而上的神识里,困在这段早已凝固的、无法改变的过去里,困在这场燃烧了千年、却依旧灼痛她灵魂的——
噩梦深处。
只有一滴泪。
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为何而流,混着她神识深处最纯粹、最深刻的痛楚与眷恋,穿透时空壁垒,穿透因果障壁,穿透一切虚妄与真实——
轻轻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