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线透过榕树的枝叶,在老旧的石凳和略显枯黄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成坐在那里,新手机的塑料外壳在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不远处,对门的女主人——他记得她姓李,具体名字却一时无法从庞杂的记忆库中立刻调取——依旧低垂着头,细微的啜泣声如同受伤小兽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传入他高度敏锐的耳中。
他的目光,如同安装了自动追踪系统的镜头,牢牢锁定在几步之外那片被揉皱的纸张碎片上。风似乎停了,那片纸安静地躺在草叶间,上面“鼎鑫”、“合同”、“胡”这几个字,在他被强化的视觉下清晰可辨。
大脑在冷静地运转,分析着各种行动方案的可能后果。
方案a:直接无视。风险为零,但不符合他内心某种刚刚萌芽的、利用能力做点“什么”的试探性冲动。而且,邻居的绝望如同一个持续发射的负面信号,干扰着他试图维持的内心平静。
方案b:直接上前,告知信息。风险极高。如何解释他知道“鼎鑫财富”和“胡总”的关联?如何解释他能从这张碎片读出关键信息?这无异于自我暴露。
方案c:引导对方自行发现。风险可控,操作性强。
他选择了c。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算法的程序员,他开始在现实中布置一段极其简单的“触发代码”。
王成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拍了拍裤子,仿佛只是坐久了活动一下。他朝着李女士的方向,看似随意地踱步过去,目光却并未直接落在她或那张纸片上,而是投向更远处的儿童滑梯,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陌生邻居的平淡表情。
在走到距离纸片大约一米远时,他的脚尖“无意中”踢到了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恰好停在了那张纸片旁边。
这微小的动静惊动了沉浸悲伤中的李女士。她受惊般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王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迅速用手背擦去眼泪。
“王……王先生?”她认出了他,声音还带着哭腔。
王成这才仿佛刚注意到她,脸上露出适度的惊讶和一丝关心:“李姐?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他的语气平和,带着距离感的礼貌,符合他们之间仅是点头之交的关系。
“没……没事。”李女士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王成的目光这时才“顺势”扫过地面,仿佛被那颗石子和旁边的纸片吸引了注意力。他微微蹙眉,弯下腰,不是去捡那张纸,而是拾起了那颗石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刻意之处。但在弯腰和直起身的瞬间,他的视线角度和身体姿态,都巧妙地将李女士的注意力引向了那张原本并不起眼的纸片。
做完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他朝李女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继续向自家单元门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带着困惑和一丝尚未消散的悲伤,停留在他背上片刻,然后,他听到了细微的、衣物摩擦的声音——她低下头,看到了那张纸。
他的听觉捕捉到了她呼吸瞬间的凝滞,以及一声极轻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她没有立刻去捡,似乎在确认,在回忆。几秒钟后,是纸张被迅速抓起、紧紧攥在手里时发出的窸窣声。
王成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楼道。第一步,“面包屑”已经投下。这颗石子能否在泥潭中激起涟漪,他已无法控制,也暂时不打算再去干预。他将这个事件标记为“观察项目b”,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身的核心任务——适应与控制。
回到家中,屋内依旧空荡,林薇还没有回来。那种被无形之物监控的感觉并未因离开片刻而消散,书房方向那微弱的“弦音”依旧存在,如同背景噪音,提醒着他处境的不寻常。
他走进客厅,没有开灯,暮色让房间内的陈设轮廓模糊。他需要测试,不仅仅是测试能力,更是测试那无处不在的“限制器”的边界,以及……测试自己能否在“它们”的注视下,隐藏真正的意图。
他选择了一个看似无害的测试项目——阅读。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多年前购买的《百科全书》,纸质已经微微发黄。他随意翻到“量子力学”的章节,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复杂的概念和数学公式。
“绝对记忆”启动,如同高精度扫描仪,将整页的文字、图表、甚至页码和页眉的装饰线条都瞬间烙印在脑海深处,清晰无比,随时可以调取复查。
然后,他尝试“超维计算”。他没有去进行复杂的物理推演,那可能触发限制。他只是试图去“理解”和“关联”这些知识。关于波粒二象性的描述,关于不确定性原理的数学表达,关于薛定谔猫的思想实验……这些过去他觉得艰涩无比的概念,此刻在他脑海中自动拆解、重组,与他记忆中其他领域的知识(比如哲学、计算机科学、甚至生物学)产生奇妙的链接,形成一张不断扩展的知识网络。理解的过程不再是线性的阅读和思考,更像是一种瞬间的、立体的“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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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智力上的愉悦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而高效。他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一页,两页……速度惊人。然而,当他试图将这种理解推向更深层,试图基于现有公式去“推导”某个未被写入书籍的、可能的量子效应延伸时,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再次出现。思维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无法突破现有人类知识的边界。观察者不允许他进行“原创性”的、可能颠覆现有科学范式的思考,至少现在不允许。
他合上书,将其放回原处。测试结果明确:他可以成为一台完美的信息记录器和高速处理器,但不能成为超越时代的开创者。这既是一种限制,也是一种保护。
接着,他尝试调动“微观洞察”于自身。他凝视着自己的手掌,注意力集中在皮肤纹理之下。他尝试去“感受”皮下的血管、神经、肌肉纤维的微观结构,甚至试图去“听”细胞新陈代谢的声音。起初,只是一片模糊的生命感知,但随着他集中精神,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来自身体内部深处的、规律性的“嗡鸣”声,开始被他捕捉到。
这声音与他感知到的书房“弦音”截然不同。它更低沉,更内敛,仿佛是他这具被改造躯壳本身运行的“基音”。是强化后的生理活动产生的物理噪音?还是……与“观察者”留下的某些更深层的东西有关?比如,那个被“静滞力场”封锁的“异常波动”?
他不敢深入探究,迅速收敛了感知。有些界限,在拥有足够实力之前,不能轻易触碰。
就在他结束自我测试,准备去准备晚饭时,口袋里的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一条匿名网络短信,内容只有一串看似毫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组合:“xh-kj-73819”。
王成的心猛地一沉。
“xh-kj”?“星火科技”的缩写?他瞬间联想到了观察者最后的“建议”,以及归来时捕捉到的那个神秘信号脉冲。
这串代码是什么意思?坐标?指令?还是某种识别信号?
他立刻尝试追溯信息来源,但短信如同石沉大海,无法回拨,发送号码经过层层伪装,以他目前对电子设备和网络知识的理解(尽管已被强化,但基础信息库仍基于他原有的认知),无法进行有效反追踪。
是“星火科技”找上门了?还是那个在书房里发出“弦音”的装置,背后的势力终于主动联系?
他站在原地,暮色彻底笼罩了房间,只有窗外邻家的灯火透进来些许微光。手中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但那串代码却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在他的意识里。
一边是刚刚投下的、试图引导邻居的“面包屑”,另一边是来自未知势力、目的不明的“代码”。他试图在现实的泥潭中谨慎地迈出一步,而神秘的阴影却已迫不及待地缠绕上来。
家庭内部的危机尚未化解,与外界的第一次潜在接触却已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降临。这串代码是警告?是试探?还是邀请?
王成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家具轮廓,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刚刚移动了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却赫然发现,对手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半个棋盘。
悬念,如同这浓重的夜色,带着冰冷的代码气息,渗透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