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的警告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王成刚刚与苏小雅建立起的脆弱联系所带来的些微乐观。苏小雅参与的项目涉及“被关注”的技术领域？这信息如同一片新的迷雾，笼罩在王成试图构建的团队蓝图上。是福是祸？是巧合还是他早已被卷入某个更大的旋涡而不自知？
他立刻通过加密信道回复陈建国，语气谨慎：“收到。信息源可靠吗？具体涉及什么领域？” 他需要更多细节来判断风险等级，以及这是否会影响他招募苏小雅的计划。
陈建国的回复带着惯有的含糊其辞：“渠道可靠，但具体领域涉密，不便多说。只提醒你，这女孩身边可能有眼睛。谨慎行事。”
“身边有眼睛”？是指官方监控，还是其他势力？王成的心沉了下去。苏小雅的价值毋庸置疑，但随之而来的潜在风险也陡然增加。他需要重新评估。
然而，箭已离弦。对“芯辰微电子”的投资已经启动，而苏小雅是解决其核心技术难题、验证王成“实业投资+技术赋能”模式的关键一环。他不能因噎废食。
王成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他通过高度匿名的渠道，开始对苏小雅进行更深入的背景核查，重点排查她过去参与的开源项目、技术协作记录中，是否存在与“星火科技”、“烛龙”、“回声”或任何其他敏感关键词的潜在关联。这项工作需要极其小心，避免打草惊蛇。
另一方面，他决定按照原计划，推进与苏小雅的下一步接触。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同样诱人。他需要用一个足够分量的、真实的“问题”，来测试苏小雅的技术实力、职业态度，并观察她在面对挑战时的反应，这也能间接验证陈建国警告的真实性。
他再次登录加密信道，联系苏小雅。没有提及任何背景问题，直接切入技术核心：
“‘脏数据’样本及部分脱敏技术文档已准备。明日可否在线进行初步诊断？环境由我提供，可全程匿名。”
他提供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固和伪装的虚拟工作空间入口，确保双方ip和身份都无法被追踪。这是一个诚意，也是一个考验。
苏小雅的回复比预想中快，依旧简洁：“可。时间？”
次日上午，王成和苏小雅在那个安全的虚拟空间里完成了第一次“线上协作”。王成提供了“芯辰微电子”传感器在特定工业环境下采集到的一段经过脱敏处理、但保留了核心噪声特征的真实数据流，以及相关的技术文档摘要。
他没有给出任何方向性指导，只是陈述了问题：信号在复杂电磁干扰下稳定性骤降，误码率超标。
虚拟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数据在无声流动。王成能想象到屏幕另一端，苏小雅正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解析这片数据的迷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成耐心等待着，同时处理着其他事务——监控资本市场波动，留意家中环境，分析陈建国警告的潜在含义。
大约两小时后，苏小雅那边有了动静。虚拟屏幕上开始快速闪现代码片段、频谱分析图、以及她独有的、带着某种数学美感的注释。
“干扰源非单一，存在耦合振荡。传统滤波无效，反加剧相位失真。”她的文字出现在共享界面上，冷静得像手术刀。“需从信号生成源头入手，重构调制算法。现有硬件架构是瓶颈，但可通过底层驱动优化勉强绕过。有一个思路……”
她开始阐述一个极其大胆的算法优化方案，涉及对芯片寄存器级别的精细操控和一种近乎“预见性”的动态补偿机制。这个方案完全跳出了“芯辰微电子”原有工程师的思维框架，其核心思想甚至隐约触及了王成从“回声”技术中感知到的、关于能量与信息处理的某些模糊边界。
王成一边快速理解并评估着她的方案，一边内心震动。这不仅印证了她超凡的技术实力，更重要的是，她在解决问题时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对底层规律的洞察和突破常规的勇气，正是他所需要的。
“思路可行。预计能提升多少稳定性？”王成追问。
“足够了。”王成回复。临时方案若能成功，就能为“芯辰微电子”赢得宝贵的时间，也证明了他“技术赋能”模式的价值。“我会将你的思路要点（去除核心算法）转交对方技术团队验证。关于根除方案，以及更深度的合作，是否有兴趣进一步探讨？”
他抛出了更进一步的诱饵。
虚拟空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更沉重。王成能感觉到苏小雅在权衡。技术的诱惑是巨大的，但现实的顾虑（包括她可能意识到的或被卷入的麻烦）同样清晰。
良久，她的回复才出现，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可以讨论。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只负责提供技术方案和核心代码，不参与具体实施、测试及任何对外沟通。
第二，我的身份必须绝对保密，所有通讯通过这个渠道或类似方式。
第三，报酬按项目结算，不接受长期雇佣关系。
第四，如果我觉得项目有问题，或感到不安全，有权随时退出。”
条件苛刻，充满了自我保护的距离感。但这反而让王成更加确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这种对独立性和安全性的极致要求，恰恰说明了她能力的价值和她可能面临的处境。
“可以接受。”王成爽快答应，“第一个项目的预付金，会按约定方式支付。希望合作愉快。”
通讯结束。
王成退出虚拟空间，清除了所有痕迹。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一步，终于卖出去了。苏小雅虽然没有答应加入团队，但已经打开了技术合作的大门。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然而，陈建国的警告依旧像阴影般笼罩着他。苏小雅涉及的“被关注”领域究竟是什么？她提出的那个精妙却隐隐触及危险边界的算法，是纯粹的技术灵感，还是与她过去的经历有关？
他成功地吸引了这条技术领域的“鲸鱼”，但同时也可能拽住了一条连接着未知风暴的锚链。
下一步，是将苏小雅的方案传递给“芯辰微电子”，等待实战的检验。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尽快弄清围绕在苏小雅身边的迷雾，否则，这场精心策划的合作，可能会演变成无法控制的危机。
围绕在苏小雅身边的迷雾，伴随着第一次合作达成的短暂轻松，悄然转化为更深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