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雅开出的苛刻条件，并未让王成感到意外，反而像一块试金石，印证了她的价值与处境。他爽快应允，并按照约定，通过加密渠道支付了第一笔可观的预付金。这笔资金流转路径复杂，最终汇入一个与苏小雅明面身份毫无关联的匿名数字钱包。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展现财力、尊重规则、并具备执行复杂操作的能力。
与此同时，王成将苏小雅提供的算法思路要点（经过精心处理，隐藏了核心逻辑）转交给了“芯辰微电子”的技术负责人。他没有透露来源，只声称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专家咨询意见”。创始人李明和技术团队在初步研究后，反馈是震惊与兴奋交织——这个思路完全跳出了他们的思维定式，虽然实现极具挑战性，但理论上的确存在破解当前困境的可能。
初步的技术验证通过了。这为王成与苏小雅之间脆弱的合作关系，打下了第一根桩基。
然而，王成深知，仅靠远程的技术协作和金钱往来，无法构建真正稳固的团队雏形。他需要更深度的绑定，需要让苏小雅意识到，与他合作不仅能获得技术和经济上的回报，更能提供一个她独自难以构建的“安全港”。
他开始着手准备第二次见面。这一次，他需要展示更多的筹码，并适度揭开自身神秘面纱的一角，以换取对方相应的信任。
他再次通过加密信道联系苏小雅：
“算法思路已得到初步验证。下一步的仿真优化需要更深入的数据交互，线上效率太低。能否再次面谈？地点可以由你指定，或者，我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他抛出了两个选择，将主动权依旧留给她，但增加了“绝对安全环境”这个更具吸引力的选项。
苏小雅的回复带着一贯的警惕：“什么环境？”
王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发送了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戳。坐标指向市中心一栋高级写字楼的顶层，那里有一家以极致隐私和安全着称的会员制商务俱乐部。时间则是两天后的下午。
“那里有我长期租用的会议室。独立网络，物理隔音，反监听扫描。你可以提前自行核查该场所的安全性。”王成补充道。选择这样一个公开却又极度私密的高端场所，既能展示实力，其本身具备的声誉也是一重保障。
这一次，苏小雅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王成能感觉到她在另一端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核查一个知名商务俱乐部的安全性对她而言并非难事，难的是是否要踏入一个由对方主导的“安全环境”。
两天后，王成提前抵达那家俱乐部。他通过“微观洞察”再次确认了会议室及周边环境的安全。下午三点整，会议室的门被侍者轻轻推开，苏小雅出现在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件灰色“null”连帽卫衣，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双肩包。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黑眼圈明显，但眼神中的锐利未曾稍减。她快速扫视了一眼装修奢华却异常简洁的会议室，目光在几个可能的监控死角停留片刻，然后才走进来，自顾自在长桌对面坐下，与王成保持着安全距离。
“地方不错。”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褒贬。
“希望能让你感觉安心一些。”王成将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平板电脑推到她面前，上面显示着“芯辰微电子”更详尽的、经过脱敏的技术数据和测试环境参数。“这是下一步仿真需要的核心数据。原始数据存储在离线设备里，如果你需要，会后可以拷贝。”
苏小雅没有去看平板，而是直视着王成：“你费这么大周折，不只是为了帮一家小公司解决技术难题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成迎着她的目光，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而坦诚：“我想组建一个团队，处理一些……常规手段难以解决的问题。信息获取，资源整合，甚至，应对一些非常规的麻烦。你是我选中的第一个核心成员。”
他直接抛出了目的，但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自身能力、观察者或星火科技的具体信息，保留了核心秘密，却展示了足够的野心和格局。
苏小雅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讥诮：“团队？像电影里那样？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跟着来历不明的人去‘冒险’的人？”
“不。”王成摇头，“我看重的是你解决问题的能力。这个团队的存在，不是为了冒险，而是为了创造价值和……获得某种程度上的自主权。你可以不参与你不想参与的部分，但你的技术，将是这个团队最重要的基石之一。相应的，团队的资源也会为你提供保护，解决一些你独自一人可能无法应对的……麻烦。”
他刻意在“麻烦”二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暗示他可能知晓她面临的困境。
苏小雅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深度思考时的习惯。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我习惯一个人。”良久，她才低声说。
“我明白。”王成表示理解，“合作模式可以灵活。但有些资源，一个人无法调动。有些保护，一个人无法建立。”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砝码，“比如，我知道你可能正在被某些……背景复杂的势力关注。独自应对，很辛苦吧？”
苏小雅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杀意般的警惕：“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但足够判断你处境不佳。”王成平静地说，无视了她骤然紧绷的气势，“我不问你的过去，也不窥探你的秘密。我只看重你的能力，并愿意为这份能力提供相匹配的报酬和……庇护。你可以把这看作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他再次将选择权交还给她，但已经将利害关系清晰地摆在了台面上。
苏小雅死死盯着王成，仿佛要看穿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的一切。会议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几分钟后，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显示着技术数据的平板电脑上。
“数据我带走。”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和平静，但似乎少了一丝拒人千里的冰冷，“仿真结果出来后再联系。至于其他的……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这意味着，信任的基石，已经开始松动。
王成点了点头：“可以。我等你消息。”
苏小雅不再多言，迅速将平板电脑上的数据加密传输到自己的设备中，然后起身，拉上兜帽，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王成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将一颗种子埋入了对方心中。接下来，就是等待，并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和成果，浇灌这颗种子，让它生根发芽。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俱乐部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陈建国的加密信息，内容让他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追踪苏小雅的人露头了，手法很专业，不是官方路子。你和她接触，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