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国家能源局新闻发布厅。能容纳两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主席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紧张感——这是杨振华案曝光后的首次官方发布会，也是能源领域国家安全审查机制的首次亮相。
后台休息室里，林峰最后一遍检查材料。老吴快步走进来：“林书记，来了八十六家媒体，国内主流媒体全到了，还有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等二十多家外媒。另外，环球能源聘请的公关团队在外面，试图接触记者。”
“不用管他们。”林峰合上文件夹，“按计划进行。九点整准时开始。”
“还有个情况，”老吴压低声音，“委里那位老领导的秘书刚才来电话，说发布会‘要注意国际影响’，‘不要激化矛盾’。”
林峰看他一眼：“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林书记会把握好分寸。”老吴顿了顿，“但对方不太满意，可能还会找您。”
“让他找。”林峰站起身，“时间到了，走。”
九点整，林峰走上主席台。深色西装，红色领带，左胸前别着党徽。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各位记者朋友，上午好。今天的发布会，主要通报三件事。”
全场安静，只有相机快门声。
“第一，关于国家能源局原党组成员、副局长杨振华严重违纪违法案件。”林峰调出投影，“经查，杨振华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国际能源企业环球能源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收受巨额贿赂，泄露国家能源领域机密信息。目前，杨振华已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屏幕上出现证据照片：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密谈录音文字稿。最震撼的是一张图表——杨振华及其亲属在境外的资产分布，总计超过两千万美元。
“第二，关于建立能源领域国家安全审查机制。”林峰切换画面，“经国务院批准，即日起正式实施《能源领域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所有涉及能源资源、关键技术、核心数据的外资项目，必须通过安全审查。审查重点包括：是否影响国家能源安全、是否涉及关键技术外流、是否可能导致核心数据泄露。”
他调出具体条款：“审查委员会由能源局、发改委、商务部、国安部等十二个部门组成，实行一票否决制。任何项目，只要有一个部门认为存在安全风险，就不能通过。”
台下记者疯狂记录。外媒记者交头接耳。
“第三，”林峰提高声音，“关于近期某些国际企业的不当行为。我们在调查中发现，环球能源公司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我国煤矿地质数据、开采工艺等核心信息，并试图控制国内能源企业。对此，我们已依法采取措施，暂停该公司在华一切新项目合作，对其已实施项目进行全面审查。”
话音刚落，美联社记者第一个举手：“林先生，环球能源发表声明称这是‘贸易保护主义’，美国国务院也表示关切。您如何回应？”
林峰平静回答：“中国坚持对外开放，欢迎一切合法合规的外资企业。但开放不等于没有底线，合作不等于没有原则。任何企业，无论来自哪个国家，都必须遵守中国法律，尊重中国国家安全。获取国家机密、试图控制关键行业，这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这是违法犯罪。中国有权利，也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国家利益。”
路透社记者追问：“但环球能源表示，他们只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您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获取了国家机密？”
“有。”林峰示意工作人员播放一段视频。
那是海关检查的录像——詹姆斯的行李箱里，藏着一个加密硬盘。技术人员现场破解，硬盘里存储着山西、内蒙古多个煤矿的详细地质数据，标注着“机密”字样。还有一份英文文件，标题是《中国煤炭资源控制战略路线图》。
全场哗然。
“这是从环球能源中国区总裁詹姆斯携带的行李中查获的。”林峰语气严肃，“根据我国《保守国家秘密法》，这些数据属于国家机密。詹姆斯的行为已涉嫌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目前正在依法处理。”
央视记者提问：“林书记，安全审查机制会不会影响外资进入中国能源领域？”
“不会。”林峰早有准备，“我们审查的是‘行为’，不是‘身份’。只要遵守中国法律，不危害国家安全，任何外资我们都欢迎。事实上，就在上周的g20峰会上，中国宣布设立‘全球能源转型合作基金’，鼓励国际资本参与中国新能源建设。这个基金的首批项目中，就有三家欧洲企业、两家美国企业。我们要防范的，是那些打着合作旗号、干着损害中国利益勾当的企业。”
发布会进行了一个小时。林峰回答了十八个问题，每个回答都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结束时，不少国内记者自发鼓掌。
回到办公室，老吴兴奋地说：“林书记，发布会直播观看人数突破五千万！微博热搜前三都是相关话题，‘能源安全’‘国家安全审查’‘杨振华案’！”
“舆论怎么样？”
“绝大多数支持，特别是矿工、能源行业从业者，说早就该整治了。但也有少数杂音，说‘影响对外开放形象’‘不利于吸引外资’。”
林峰点点头：“正常。工作继续。”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是周为民主任。
“发布会我看了，很好。”周为民说，“但国际压力来了。美国商务部长刚才给我们驻美使馆打电话，说如果不停止对环球能源的调查，将考虑对中国新能源产品加征关税。欧盟那边也有类似声音。”
“他们在施压。”
“对，而且是联合施压。”周为民语气沉重，“林峰，这事闹大了。能源局能不能顶住？”
“能。”林峰斩钉截铁，“主任，这不是一个企业的问题，是一场能源主导权的争夺战。如果我们退让，以后会有更多国际资本来挖墙角。今天让一点，明天让一点，最后能源命脉就掌握在别人手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说得对。委里支持你。但要有策略，不能硬碰硬。”
“我明白。”林峰已经有了思路，“他们打‘关税牌’，我们可以打‘市场牌’。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新能源市场，欧洲的风机企业、美国的光伏企业，都依赖中国市场。如果他们真要加征关税，我们也可以对等反制。”
“好，你准备个方案，明天开会研究。”
挂了电话，林峰刚要开始工作，手机又响了——是李锐。
“疯子，有突破！”李锐声音兴奋，“杨振华撂出了‘能源帮’的完整名单，涉及七个省份、二十三个干部。更关键的是，他交代环球能源在中国有个‘影子董事会’，成员包括三位退休的部级领导、五位知名学者、两家财经媒体负责人。这些人不拿工资，但通过‘咨询费’‘课题经费’等形式收钱，为环球能源铺路搭桥。”
“名单拿到了吗？”
“拿到了，正在核实。”李锐顿了顿，“但有个人你可能想不到——原国家能源局老局长，现在某智库名誉院长，陈启明。”
林峰瞳孔一缩。陈启明，七十多岁，能源系统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门生故旧遍布全国。如果连他都牵扯其中，那这个网络比想象的还要深。
“证据确凿吗？”
“杨振华提供了转账记录，陈启明三年收了环球能源六百万‘咨询费’。另外，他多次在内部会议上为环球能源说话，否定安全审查的必要性。”
林峰深吸一口气：“依法办理。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明白。不过”李锐犹豫了一下，“陈老影响力很大，动他可能会引发反弹。要不要先向中央汇报？”
“查清楚，固定证据，然后汇报。”林峰思路清晰，“我们不能因为对方地位高就手软，但程序必须规范。”
刚结束通话，办公室门被敲响。老吴神色古怪地进来：“林书记，陈启明老局长来了，说想见您。”
说曹操曹操到。林峰点头：“请进来。”
陈启明穿着中式唐装，满头银发，拄着拐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人。但林峰知道，这个老人曾经执掌国家能源系统十年，门生遍布。
“小林啊，打扰了。”陈启明笑容和蔼，“听说你今天开新闻发布会，讲得不错。能源安全确实重要。”
“陈老请坐。”林峰亲自倒茶，“您今天来是”
“就是聊聊。”陈启明接过茶杯，“我虽然退休了，但心系能源事业。最近听说局里搞安全审查，这是好事。但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更灵活一些？比如，对环球能源这样的国际巨头，是不是可以区别对待？他们在技术、管理上确实有先进之处。”
林峰不动声色：“陈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以发展为重。”陈启明语重心长，“能源转型需要国际先进技术，关起门来搞不好。环球能源愿意转让技术，这是难得的机会。至于一些细节问题，可以协商解决嘛。”
“陈老，技术转让我们欢迎，但控股不行，获取国家机密更不行。”林峰看着老人，“这是底线。”
陈启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底线当然要守。但方法可以灵活。小林，你还年轻，可能不了解——国际交往很复杂，有时候需要妥协。”
“陈老，”林峰突然问，“您最近和环球能源有联系吗？”
老人手一抖，茶水洒出几滴：“这个作为智库专家，和国内外企业都有交流。这是正常工作。”
“那您收过他们的咨询费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陈启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锐利：“林峰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峰平静地说，“如果有，请向组织说明情况；如果没有，就当我没问。但陈老，我要提醒您一句——退休干部也要遵守纪律，特别是涉及国家利益的事，不能糊涂。”
两人对视良久。陈启明缓缓站起身：“好，好，长江后浪推前浪。林峰，你很有胆色。但我劝你一句，刚易折。”
“谢谢陈老提醒。”林峰也站起来，“但我更相信——邪不压正。”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老吴走进来，担忧道：“林书记，陈老在系统内影响力很大，您这样”
“该来的总会来。”林峰走到窗前，“如果我们因为怕得罪人就退缩，那还做什么工作？”
窗外，北京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但林峰知道，阳光终将刺破云层。
手机震了，是苏晴发来的信息：“儿子今天在幼儿园画了幅画，说送给爸爸。画上是一个戴安全帽的小人，站在一个大盾牌后面，盾牌上写着‘能源安全’。老师说，全班小朋友都知道了能源安全很重要。”
林峰看着信息，眼眶发热。
是啊，为了这一代，为了下一代，这场能源保卫战必须打赢。
无论对手多强大，无论压力多大。
因为他守护的，不仅是国家的命脉，更是亿万家庭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