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出岫话语稍顿,给女儿片刻消化这重若山峦的託付,隨即续道:“是以,半月后的洛都武林大会,便是你真正的起点。你当为云台剑宗年轻一代之魁首,亦是此行我宗所有门人弟子的核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无形的压力,“此去,不再是寻常歷练,而是要你以未来领袖之姿,於两圣地八大派、各路豪杰面前,展风骨,立威仪,聚人望。每一场比试,每一次应对,皆是为未来登顶积累基石。你此刻身上承载的,已不止是你的剑,更是宗门的未来。”
“女儿…定当全力以赴,不负父亲与宗门所望。”谢云疏声音依旧清冷,但眼神深处已然燃起了一簇被郑重点燃的火焰,那是责任,亦是使命。
“好。”谢出岫眼中满意之色更浓,“有这份心便好。
此外,出行在即,你並非孤身一人。陈墨那孩子,在你闭关期间,也已功行圆满,成功破境,躋身一流武者之列。”
谢云疏眼中掠过一丝微光,但想起荆澜港至北月山门前一路同行中所见证的、陈墨身上的独特的迥异神奇之处,並不太意外。
“此子確乃天眷之才,百脉俱通,际遇非凡,与你共同发现月华神剑莫英琼所留秘藏,也算同歷奇险。”谢出岫缓缓道,“他心性质朴,目前看来,忠诚勤勉,是可造之材,未来可堪大用。此行,我便安排他跟隨你左右,明面上算是你的隨从副手,处理些琐碎庶务,也让他多开开眼界,熟悉宗门事务与人情。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目光幽深:“他的底细身世虽还在宗门详查中但这般天赋奇绝,进境之速,又『恰逢其会』参与《月华经》现世之始总让人心中存一丝难以言明的『异数』之感。云疏,”
他抬眸,直视女儿,“他的底细,你在旅途中暗自留意便足矣,切记分寸,莫要显露猜疑,引人侧目,坏了情谊。此行事务繁多,对他,用人不疑,疑之有度即可。此非恶念,乃是为父身为一宗之长,也是为人父者,为宗门安稳、亦为你自身周全计,应有的一份谨慎。明白么?”
这番话看似波澜不惊,却在谢云疏心中投下涟漪。
她微微頷首:“女儿明白。必当善用其能,亦持己心。”
谢出岫这才微微頷首,將茶盏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玉石交击之声:“如此便好。
谢出岫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更添一分从容,却又隱含不容置疑的叮嘱:“陈墨此人,天赋异稟,心性沉稳,未来可堪大用。你二人此番共歷奇险,也算有缘。此行他便跟著你,替你处理些庶务,亦可增长见识。他的底细你稍加留意便好,莫要张扬。”
“既已功成,便好生休息。记住,无论前路如何,云台剑宗永远是你的根基,宗门之力,便是你最强的后盾。放手去做,我与你师叔祖、师叔,皆在你身后。”
说罢,谢出岫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明日之事,徐师弟会为你安排。早些安歇吧。”
“是,谢父亲与长老护持。弟子告退。”谢云疏对著父亲和闻玄再次躬身行礼,隨即转身,清绝的身影如来时一般,悄然融入松涛轩外朦朧的月影之中。
客厅內,只余下茶香裊裊,以及三位长者眼中未曾消退的期许与凝重。
与此同时,月光如水银泄地,將棲霞居小院映照得一片清冷。
陈墨刚刷完当天能刷的技能熟练度。
【能级:316】
【任务:武林盪魔】
———— 陈墨收势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视线习惯性地扫过视野一角的无形面板,在那熟悉的“截浪拳”进度条上停顿了片刻。
他甩了甩略微有些发酸的手臂,心里嘀咕起来:“掌门师父这些天神神秘秘的,人影都不见,倒真方便了我闭关练拳。”想到这,他不禁有些自嘲。
穿越到这危机四伏的玄荒界,最初打的主意不就是找个安稳地方心无旁騖地练拳,早日掌握力量,好应对『乾泰比武大会』吗?可结果呢?
“结果一大半时间都在折腾些有的没的。”陈墨嘆了口气。
这世界各种光怪陆离的麻烦找上门,柳擎天暴毙线索要追查,还有精神秘典,或者说神秘学者的知识要研究练拳的时间硬是被挤得一点没有。幸好这几天抓住了机会,把这套拳法从“入门”推到了“熟练”。
不过
陈墨重新站回起手式,尝试著將熟练后的截浪拳缓缓推演一遍。水流滔滔的意境在心头淌过,拳势流畅汹涌。招式演练完毕,他眉头却微微蹙起。
“意犹未尽啊”自从晋升熟练境界后,每当完整打完一套,总会隱隱感到一丝微妙的滯涩感,仿佛这套拳意本该绵延不绝,却在末处被硬生生截断了,少了最后半步或最后一转的圆融。这感觉十分模糊,却又挥之不去。
“难道是境界不够?还是”
他抬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摇了摇头,把这个略显钻牛角尖的念头拋开了。
“这里是玄荒界,不是主世界大乾,想那么多干嘛。就算截浪拳真有后续,现在也是镜水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那点拳法疑惑与对未知的忧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当务之急清晰无比——变强!不顾一切地变强!
那个“武林盪魔”的任务悬在心头,而明日就要出发前往的武林大会,更是关键。
无论那暗流汹涌的大会最终是为了盪魔还是別的什么,没有足够的实力,都是炮灰。
今夜这最后的苦练,也算是对出发前准备的一份尽力了。
“拳头才是硬道理。”陈墨握紧了双拳,感受著筋骨间奔涌的气血力量,也感受著识海中属於神秘学者的精神力在温顺流淌。
“时间时间太少了。”他瞥了一眼面板上【任意门】的充能进度条,三十五,离一百还很遥远。这意味著短期內面对生死存亡的危险无法返回主世界或者逃至其他世界。
“那就只能靠自己,在这玄荒界,抢在风浪来临前,儘可能多地积攒力量。”
夜风似乎更凉了些,吹过他被汗水濡湿的后颈。
陈墨猛地打了个激灵,隨即响亮地打了个喷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下意识地左右环顾了一下空寂的小院:“嘖,大半夜的该不会是又有人在背后编排我什么了吧?”
摇摇头驱散这些杂念,念头一转:“算了,管他呢。明天辰时就要到山门集合出发,还得早起。”
想到紧凑的行程,那点对拳法的最后琢磨也被拋在了脑后。当前最重要的不是这点小瓶颈,而是养精蓄锐。
他不再纠结,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臥房。
疲惫感在鬆懈下来后如潮水般涌上,那张简陋的硬板床此刻都显得格外有吸引力。
推开门,留下身后一地清冷的月光和尚未完全散去的拳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