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枯瘦的手紧紧抓住陈墨的手臂,力量大得不似將死之人。
陈墨没有立刻回答。眼前的承诺与彼时的承诺,分量已截然不同。
玄苦战死,逍遥子油尽灯枯,昔日与魔教分庭抗礼、维繫武林秩序的两大支柱轰然倒塌。现在他这位新晋宗师,已是这片废墟之上,唯一仅存的最高峰。
他只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沉静:“真人放心,我答应过的事,必不会负。”
逍遥子紧绷的身体瞬间鬆弛下来,脸上流露出深深的释然:“如此老道便放心了,盟主之位空悬日久,易生波折。天下託付与你了”
他鬆开手,微微闔上眼,气息已微弱如游丝:“切记去武林盟藏书阁顶层不可怠慢那里有关於真相”声音渐不可闻,脸上那丝欣慰释然也隨之凝固。他抓著陈墨的手终於完全鬆开。
陈墨看著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一代宗师生命之火缓缓熄灭,最终归於沉寂,室內油灯噼啪一声轻响,更显昏暗。
【任务】:武林盪魔(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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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职业等级的提升,陈墨的能级再次提升。
一股奇异的通透感自四肢百骸升起,比此前在大半个月前,於镇魔关前拼死斩杀魔教教主幽渊渲后所感受到的更为清晰、更不可抗拒。仿佛他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於这方世界超脱。
“飞升…”
身为一个看过观澜遗书的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
“飞升”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绝路,就是在“星界污染”累积到极致后,被此方天地驱逐,隨即被世界外早已等待多时的不可名状之物收割!
他连日来不断强行压抑住这股衝动,就是因为“武林盪魔”任务尚未完成,“任意门”充能不足,无法安全回归。
以他对世界探索度增长的观察,之前缺少的20,只要踏平魔教,再诛杀郭啸天和裘万嗔这个两个引起武林动盪的祸首,最后等待逍遥子这最后一个星界污染的承载者的死亡,便可完成。现在看来,果然如他所想一般无二。成,进度抵达100,任意门已显示隨时可以激活返回主世界,离开这危险之地,规避被迫『飞升』的命运。
陈墨的目光扫过这次职业等级提升后的属性增长,发现比起刚突破宗师境界时的暴涨,简直微不足道。
他又想起魔教总坛破灭之时,他缴获了不少被逍遥子鑑定为等同於“地火泉”的珍稀宝药。他尝试著服用了一些,本指望能藉此提升些许属性,却发现晋入宗师后这些宝药仅能快速恢復体力、治疗些轻微损伤,对他的属性的增长再无半点助益。
逍遥子生前曾对此作出判断:“人之躯体如容器,宝药如水,初时填补虚空,增益显著;待容器渐满,水再倾注,亦难扩容一分,徒增满溢之感。此非宝药不神,乃你已近此界人力所能承载之极限。”
陈墨对此深以为然。最直接的感受,便是那“超脱感”。
“最多再压三天就到极限了。”
毕竟此界歷史记载中那些在玉璧之战爆发前达到他这般境界的武者,无一例外,都在极短的时间內破碎虚空而去,踪跡淹没於歷史长河,他们的结局显而易见。
既然这方世界已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好处,留下不过是坐等“飞升”后的灭亡。
那么,是时候该走了。
离开之前陈墨念头微动,脑中飞速权衡。
“武林盟藏书阁顶层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什么。”
逍遥子临终特意叮嘱藏书阁顶层以他的身份地位,若非极其重要,绝不会在最后关头特意提及。虽已准备离开,但任何一点意外收穫的可能,都值得在最后时刻去確认一下,万一
就在他脑中飞速盘算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著有人“哐当”一声推开了房门。显然是守在外面的人看到屋內的油灯突然熄灭,意识到情况不对,顾不上礼节便闯了进来。
“师祖!?”当先的林渡舟声音惊惶,待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榻上逍遥子已然坐化、气息全无时,顿时僵在原地。
隨后涌进的几人也都倒吸一口凉气,室內被一股沉重的死寂笼罩。
眾人的目光很快聚焦到静立榻前,低垂著头,恍惚思考状的陈墨身上。
林渡舟嘴唇囁嚅了几下,满腔的悲慟与惶急在看到陈墨的“恍惚”背影后,终究化作一声沉重嘆息。
他上前两步,似乎想拍陈墨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最终只是悬在半空,隨即道:“柳宗师,还请节哀”
另一位白鬍鬚的长老也走了过来,看著逍遥子安详却凝固的面容,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地对陈墨说:“柳宗师,我等都知您与真人情谊深厚真人仙去,我等皆痛彻心扉。但真人將毕生心血,將这天下武林託付给您,必是看重您在此次劫难中力挽天倾的担当您,万不可因过度悲伤而辜负了真人的期许啊!”
“是啊,柳宗师,武林今后还需您撑起大局,就像令尊柳擎天老盟主那样!”其他人也纷纷低声附和,言语间充满了担忧与恳切。他们显然將陈墨观看属性面板的“恍惚”解读成了因悲慟而失神。
陈墨缓缓抬起了头,转过身。他並没有解释刚才的“发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眾人。
“真人所託,我铭记於心,断不敢忘。”他隨即道,“真人最后留有交代,有些紧要之物需我前往藏书阁顶层代为处理。我先行告退片刻,还请诸位请主持祭奠事宜。”
他语气果断,不等眾人多言,身形一晃已到了门外。
眾人沉浸在哀痛中,加上陈墨身为新晋宗师,又刚受逍遥子嘱託,虽有些意外,却也无人质疑阻拦。
陈墨离开小院,直朝那藏书阁而去。他现在是这世间仅存的武道宗师,无论这顶层原本有什么禁制,此刻对他而言都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