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陈墨的身影自武林盟藏书阁顶层阴影处无声落下,脸上並无收穫的欣喜,反而带著一种洞察一切后的平静。
“所谓的『真相』”他低声自语,脑海里闪过刚刚翻阅的那些秘籍和手札,“果然如我所料。”
之前,他悄然潜入武林盟藏书阁顶层,是逍遥子临死的叮嘱让他带著一丝探究的心情去的,结果却让他哑然失笑。
藏书阁中那几册顶级武功秘籍,在他细看之后,或许对旁人来说是至宝,不过与自身精神仪轨的功法同级罢了。难不成转修?他怎么可能做出废功重修的蠢事。
至於那些自神龙大侠商临以来的歷任盟主留下的手札和警告,同观澜遗札一致,都是关於外神污染的来由和必须销毁三大奇书和无字玉璧的使命,而奇书和玉璧早已被他的属性面板尽数吸收,成了实力的一部分。
现在,他彻底確认了:这片天地间,已经没有能给他带来更进一步的机缘了。回归,已是必然且唯一的选择。
之后的几天,陈墨依照计划行动。
他在第二天一早便回到云台剑宗在洛都的临时驻地,向师父谢出岫坦诚了自己隱瞒身份投入门下的缘由,郑重道了歉。
谢出岫凝视著这个让自己又惊又嘆的弟子,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声轻嘆与满目的骄傲:“好,好!魔教倾覆,宗师成就,你已远超为师所想。这般功业,足慰柳兄、逍遥前辈、玄苦大师在天之灵,亦不负我云台门楣!”
谢出岫的理解与包容在陈墨意料之中。这位老辣果断的掌门更多是为他成就宗师並剷除魔患而骄傲,最终只嘱託他莫要辜负了柳擎天、逍遥子和玄苦的期望。
最后,他抓紧最后的时间,將自己的一些武道心得传授给同门,报答师门传艺之恩。
也特意抽出些时间陪谢云疏走了走洛都的街巷。这清冷与炽热交织的少女静静跟著。但偶尔目光相接时眼中有询问闪过,在告別时定定看了他片刻,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看著他转身离开。几次风雨相伴和生死並肩的情谊,已是两人在此世少有的共同牵念。
离开的日子终於到了。
三日后,观澜故居前广场。
距离上届武林大会仓促中断、魔教悍然入侵,已过去整整大半个月。
巨大的广场早已重新洒扫乾净。
场中央已设好一座巨大的香案,供奉天地神明和歷代武林先烈的牌位。『棲洑真人』逍遥子和『宝玉罗汉』玄苦的牌位也新设其中,分列於前武林盟主柳擎天左右。
原本涇渭分明的区域划分依旧,但座上之人与半年前已大不相同。
在青烟裊裊的上香祭拜之后,广场上空瀰漫著无声的悼念与敬意。
这肃穆的气氛持续了片刻。主持祭拜的瘞玉寺慧觉长老抬起头,沉声道:“礼毕,请坐。”
待眾人重新落座,压抑的静默渐渐化作了某种期待的力量。
“经此一战,我武林正道盟主之位空悬。”慧觉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无比地响彻全场,“值此百废待兴之时,人心所向,眾望所归——柳星河柳大侠,当仁不让!在座诸位掌门、帮主,可有异议?”
没有任何意外。
“云台剑宗附议!”
“棲洑派附议!”
“浩然剑派赞同!” 各派首领、各地侠魁,无论主宾区、中区还是外围的声音,此起彼伏,匯聚成一片无比统一的浪潮——
“正该如此!”
“盟主之位,非柳大侠莫属!”
“我等心悦诚服!”
没有质疑,没有爭执,甚至没有了惯常的客套推让。
在血与火的考验中,陈墨於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带领眾人彻底剷除百年魔教的不世功勋,以及一路展现出的卓绝武功和坚毅决断,已將他推至一个无人可及的高度。即便有零星疑虑,也在这席捲全场的浪潮中彻底淹没。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陈墨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一侧,隨即步履平稳地走到高台中央,站定。
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
当无数崇敬又热切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时,陈墨內心却异常平静。
如今,该做的事情都已做完。
原身柳星河血脉相连的牵绊已通过復仇了结,师门的恩情已在驻地和今日倾力传授中偿还並加固,友人的情谊也留下了温暖的註脚。再无遗憾,也再无羈绊。
飞升,或者说回归主世界的时刻,就在今日!
陈墨清晰地感应著体內力量与天地间隱晦排斥的呼应,前所未有的强烈。他绝不能接这个盟主之位。
接了就走,只会留下更大的乱子,而是需要一个更稳妥的交接方式。
慧觉长老神色肃穆,从身后弟子手中捧过一个古朴的木匣。匣中,是一方色泽温润的墨玉盟主印信。慧觉双手捧印,郑重递向陈墨。
在万眾期待的目光中,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地响起: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斩妖除魔,功绩赫赫。今武林同道推举,人心所向,望柳盟主不负重託,匡扶正道,护我江湖安寧!”
陈墨並未立刻去接那方沉甸甸的印信。他抬手,朗声道:
“长老且慢!承蒙诸位前辈、同道抬爱,我深感荣宠,亦知责任重大。然则,盟主之位,干係整个武林兴衰未来,非等閒视之。我何德何能,骤担此重任?更有一虑:值此劫后重生之际,百废待兴,人心思定,盟主之位,不宜轻授,亦绝不可空悬!”
广场上期待的热烈气氛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眾人脸上都浮现出困惑——难道这位大功臣还要推辞?这不合常理。
慧觉长老也是微微一怔:“柳大侠…此言何意?盟主之位空悬,確为隱患,正因如此,才需您这样的柱石立刻担起担子啊。”
陈墨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观礼席前排的谢出岫身上:“我意非是推辞,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稳妥之策。盟主之位,我时间实已无多!”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倘若现在强接印信,而我立时难以履职,必將引发更大混乱。彼时盟位再度空悬,仓促另选,隱患更大。”
他顿了顿,让眾人消化这震惊的消息——什么叫强接印信、时间无多?
不等眾人细想追问,他已拋出方案:
“为免盟主空悬之弊,亦为大局安稳计,我举荐一人!家师——云台剑宗谢出岫掌门!临危受命,担任『代盟主』一职!”
此言一出,一片譁然。靠近前排的几位掌门猛地坐直身体,面面相覷,后排更有武者惊得站了起来。
谢出岫猝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甚至带著一丝本能的不安死死盯住陈墨,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谢掌门之能,诸位有目共睹!云台剑宗於此次魔劫中恪尽职守,出力尤巨!由谢掌门暂领盟主职责,主持武林復甦诸事,最为稳妥!”陈墨看也没看那印信一眼,声音更大了些,盖过了嗡嗡的议论,“同时,为策万全,代盟主处亦需辅佐之力。我观太清观观主静虚师太、星垣宗掌门孟掌门,德高望重,处事公允,可为谢代盟主之副!三派共商,集思广益,必能顺利渡过战后重建之年!”